匣子掉在地上,我的眼淚也跟著奪眶而出。
「哭什麼?」
許流昭推門進來,見我這副模樣,搖了搖頭,把東西從地上撿起來,「我要是你,就把這東西收好,下次見面捅他里。」
我哭著說:「可他是皇上,是天子,我不過一介子……」
「皇上如何,子又如何?」
掰著我的肩膀,認真著我:「程卿卿,人生而平等,每個人都有自由選擇的權利。你生在這里,長在這里,這不是你的錯,可便是你為子,也并不就低人一等。」
「他們看上了你,你就要洗干凈脖子任人宰割嗎?」
我答不上來。
分明已經有話到了邊,可又像是被網束縛在嚨深,一時難以吐出。
沒過兩天,天氣漸漸炎熱。
我如從前一般盛裝打扮,帶著碧月去城郊湖上泛舟。
從前我會采些蓮蓬帶回去,林肇偶爾心好了,便會剝了蓮子喂我。
然而這一次,畫舫蓮葉深,船忽然劇烈地搖晃了一下,似乎是什麼東西落了地,接著又是一聲悶哼。
待我反應過來時,那人已經到了我后。
目上上下下掃過我,帶著不加掩飾的侵略和求。
「林夫人生得如此可人,卻要委于林肇那個莽夫,實在太過委屈了。」
他笑著,俯下來,眼睛直勾勾盯著我,「不如同本相試試如何?」
是蕭灼。
「你太失禮了……」
我抖著嗓音說,「蕭丞相,你怎可覬覦自己同僚的妻子?」
他不以為意:「是你舉止不端,第一次見面便同我眉目傳。程卿卿,你聞聞你上的味道,出來采蓮也要熏香,還不是為了勾引男人?」
說話間,他的手就要落在我肩上。
然后我看到了許流昭。
越過蕭灼的肩膀,正站在他后,目冷漠又厭惡地看著他,落到我臉上時,卻又盡數化作無聲的、溫的安。
「別怕。」
以口型說完,就出手,猛地把蕭灼推進了湖里。
冰涼的水花濺在后背,浸薄薄的料,我死死咬著,被許流昭拉起來,走室。
碧月已經被打暈過去,所幸命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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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的沒錯,哪怕我阻止了一次,劇還是會繼續往下走。」
一面將畫舫向岸邊駛去,一邊對我說,「所以,只要你仍然在京城,今日之事還會上演千百次。」
我漸漸緩過神來,喃喃地問:「只要我不出府,一直安分守己待在家中……」
「待在家中,就不會出事了嗎?」
冷靜地說,「你難道忘了,第一次不就是在將軍府里,西偏院的閣樓上?」
我再也無法心存僥幸,抱手臂,仰頭看著:「那我該怎麼辦?」
許流昭微微側頭向我,這一瞬,日落進那雙眼睛里,華流轉,像是冬日里破開冰層的灼灼烈焰:「逃出去吧——程卿卿,我帶你逃出京城。」
7
林肇即將凱旋回京的消息傳來時,我與許流昭已將一切打點妥帖。
似乎看出了我心底尚存幾分猶豫,挑了挑眉:「怎麼,舍不得你那青梅竹馬的、說要用鐵鏈把你鎖起來的好夫君?」
我搖搖頭:「若是我們就這麼走了,我父母親族……」
「程卿卿,你放一萬個心,程家勢大,宗族勢力更是盤錯節,就算你跑了,也沒人得了他們。便是有一日,大廈將傾,那也不是因為你,而是功高震主的緣故。」
規矩約束,我早已習慣那種半藏半掖的說話方式,可許流昭一開口,便是萬分直白,不給人半點回轉的余地。
我被說得狼狽的同時,又不免有幾分羨慕。
當夜,我與程卿卿換上布麻,留下讓碧月等人回程家避難的書信后,便從后門離開了將軍府。
程卿卿租了一輛馬車,并未雇車夫,自己駕車而行。
以布束發,打扮得十分陋,又在我臉上涂了許多東西:「如果守城門的侍衛問起來,我就說你得了肺癆,到時候記得咳嗽幾聲,咳猛一點,他會放我們出去的。」
「……好。」
我們逃出京城,一路快馬加鞭,直至傍晚時分,終于抵達了距離京城百余里外的一座小城。
只是一夜醒來,我和許流昭的通緝畫像已經滿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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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已有兵拿著畫像挨門挨戶地打聽,許流昭將窗戶打開一條,看了片刻就關上。
轉頭看向我,神異常嚴肅:「程卿卿,他們發現我帶著你逃了,通緝令已傳至此,遍布全城。」
聞言,我頓時慌不已,六神無主道:「那怎麼辦……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們又能逃到哪里去?」
「別慌。」
語氣始終冷靜,「這等陣仗的通緝勞民傷財,卻只針對你一介子,不會持續太久的。否則史臺接連上奏,他們可就維持不住自己賢臣明君的人設了。」
「只要避過這一陣,逃到離京城極遠的地方去,就從此安全了。」
的話,令我懸在半空的心稍稍安定下來。
然而許流昭卻轉,從案幾上拿起一把生銹的剪子:「過來,我幫你把頭發剪了。」
一瞬間,我怔在原地。
我的頭發,自便用何首烏和茉莉頭油細心養著,時至今日,已養出緞般的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