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清晨,碧月是為我梳頭,便要細細梳上小半個時辰,唯恐多掉落一。
無論是旁人還是我自己,都覺得這一頭青極為珍貴,便是用再貴重的金玉寶石裝飾也不為過。
可如今,許流昭說要剪了它……
「可以不剪嗎?」
我茫然地看著,卻見許流昭搖了搖頭,「程卿卿,這一路走來,你也看到了。凡是平民子,大多著布麻,面黢黑,頭發也是黯淡無。如果不剪掉,又有誰會認不出來,你就是通緝令上那個人?」
我終究還是妥協了。
許流昭并不只給我剪,連自己那一頭長及腰間的烏發,亦被抄起剪子,修得七零八落。
隨后,又去院中尋了一捧鍋灰,將我們的臉頰與額頭涂出一塊塊黑,又換上另一帶出來的布麻。
裝扮至此,便是我們混在人群里,同前來尋找我們的兵肩而過,他們也始終未能發現。
先是馬車,后又換馬匹,我與許流昭向西逃了數百里。
月薄紗般輕地落下來,夜風吹過樹梢,傳來沙沙的聲響。
哪怕我渾酸痛,的掌心被韁繩勒出,沿著繩索滴滴答答往下落,也不敢有半分停留。
可是。
我卻從這疼痛中,會到幾分難以言說的奇妙覺。
此刻尚且形容不出來,只覺得隨著錦華服和金銀珠寶被剝落,有無形的枷鎖也從我上,一點一點地遠去了。
我只記得月下,許流昭的眼睛,像是一無際的曠野,又像是懸在更遠、能與月亮爭輝的星星。
8
那天夜里,因為下雨,我與許流昭終于停下,歇在了城外一所破廟中。
尋來幾柴火,一把稻草,點燃后,與我席地而坐:「等明日進城,我尋個醫館,給你的手上藥。」
我默默地把手背到后:「其實也無礙,并不是很嚴重。」
實際上,那傷口被糲的韁繩反復磨損,已經是一整片模糊的景。
多奇怪啊。
我從前明明是最怕疼的。
縱然只是不小心磕到桌角,也能痛得直流眼淚,林肇還開玩笑似的說我氣,見我哭個不停,才抱著我哄兩句。
而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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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雨驟風急,我盯著眼前跳躍的火焰,輕聲道:「你既然說,我是一本書的人,再將那本書里的事多說些吧。」
許流昭隨意講了幾件,聽得我僵,不由自主地面發白。
「為什麼要這樣?」
大腦一片混沌,我茫然道,「既然他們這般待我,沒有毫尊重憐惜可言,我又怎麼會喜歡他們……」
「你看,你是聽一聽書里發生的事,便覺得無法忍耐。若是如今你仍在京城,便要親自經歷這一切了。」
許流昭拈起一樹枝,撥了撥火堆,令它燒得更旺,「至于喜歡,你若真的喜歡上他們,才是不正常呢。」
我抱著膝蓋倚在破舊佛像邊,伴著雨聲,漸漸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
雨聲停了。
一悉的龍涎香氣息傳來,我有些困倦地睜開眼,對上一張邊帶笑的臉。
皇上司長澤正站在我面前,用一種打量獵的眼神看著我:「卿卿,你朕好找啊。」
我渾冰涼,一霎間從夢中驚醒。
不遠,許流昭已經被隨行的兵死死按住,跪在了地上。
見我驚惶至極,司長澤神愈發滿意,眾目睽睽下,他忽然手撕開了我的服,出一大片雪白的肩頭。
「卿卿做錯了事。」
他輕而易舉就按住了我全力掙扎的手,將一路剝開,「分明是你主送上來勾引朕的,如今就這麼逃了,朕是不是該懲罰你?」
「我是林肇之妻,林肇是你的臣子——」
話音未落,他一口咬在了我上:「林肇?他戰死沙場,為國捐軀,朕會好好嘉獎的。」
力氣的懸殊與皇權的至高無上面前,我的掙扎是如此無力。
「司長澤,你他爹的放開,放開聽見沒有!」
我眼神失焦地盯著破廟的天花板,耳畔傳來許流昭聲嘶力竭的、滿是恨意的聲音,「畜生!昏君!賤種!你有什麼本事沖著我來,折磨程卿卿算什麼?!」
瘋了一樣地從衛軍手下逃出來,卻又被拖回去,被人用刀生生打斷骨,癱在地。
司長澤漠然地回頭看了一眼:「把的堵了,拖下去,別打擾朕的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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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許流昭,千辛萬苦,幾乎是放棄了所擁有的一切,忍著萬般疼痛,才好不容易獲得的一點自由,和對未來生活的向往。
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摧毀殆盡。
這世界不該是這樣的。
不該是這樣的。
「程卿卿,卿卿,你別害怕。」
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劇痛襲來,我終于也昏了過去。
10
再醒來時,我已經回到京城。
只是不在將軍府中。
屋繚繞著濃重的龍涎香氣味,我幾乎快要抑制不住地吐出來。
見我醒了,坐在床邊的司長澤似乎長舒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著我,眼中帶著幾分憐惜:「還好,卿卿醒了。你高熱不退數日,朕心中記掛不已,連上朝都不能專心,卿卿好起來后,可要補償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