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話音落，圍著的鄉親有人也噎起來。
這幾日眼淚見得尤其多，我不擅長理這樣的況，求助地看著爺，他袖子往后一甩，站起來走到人群中間跟大家宣布：
以后會每三天收購一次大家的野菜，春天過了，夏日的果蔬也會三天一收。如果有偶然撞上的野味河鮮，秋日的榛果野果，可以每月初一和十五送來一次。
倒也不用不吃不喝全送過來，只要品，差些的留著自家果腹或者自行理。朝廷有漁林，不能為了些外快違反府的規定，雖然這里天高皇帝遠，但萬一出事，就是整個村子都牽連的大事。
他聲音隨和卻清晰，每個人都聽得很認真，又仔細給村民講了府對漁林令的邊界，哪些可以哪些不可以、什麼時候可以、什麼時候不可以。
他又建議大家，若是趕不上趟貨又囤了一些，曬干菜也是行的，會做醬菜的每日都送一些過來，他會帶回店里給食客試吃，誰家做得好以后就找誰家買，醬菜價錢可不低，和鮮差不多。
大家都心滿意足地走了，爺看著大家走遠，我以為他要得意，他卻問爺爺：「村里的日子一直都這麼苦嗎？」
爺爺了口煙袋，長長嘆了口氣：「咱們這村子聚在一塊的早，地是村里分到各家頭上的，雖然地里也長不出來啥東西，但是有塊能刨食的地方，一年忙到頭，天高皇帝遠的，林子里河里都尋尋，死的也。」
他著遠方的天幕，有曠野上的風吹過來，爺爺拍拍旁邊的木凳子示意爺坐下，接著說：
「那位莊大將軍來寧古塔后，我們的日子好過些，稅還是那些稅，但是爺們層層加碼的了，都是將軍府派來的兵收一就結束。朝廷又出了范大人，派人到府，府又來人教我們種土豆和紅薯，那玩意真管飽，長得也多。景好的時候，日子真的有盼頭。那一年，村里唯一的兩塊稻子剛穗揚花，村里人想著今年完糧，一定讓村長整些大米飯，我們也嘗嘗。」
「老天說不干就不干了，不管你是滿人、胡人還是南蠻子，那個雨就沒完沒了地下，孩子哭大人愁。村里也出現了人伢子，冬雨就是這麼去你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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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舊城沒了，將軍建了新城，村里有幾戶死絕了，又逃來幾家，村長把那幾家地分給新來的，大家又繼續一日一日過著。有一天有個人來給我家送了四兩銀子，說是我家在京城的孫托他們捎回來的，我六十多歲了，我還沒見過幾次銀子。
就靠著時不時捎回來的銀子，看好了病，姑嫁人了也給自己奔出一條路，我們在家時不時能吃上，那也得地。村里人說這我家靠人活著，但是老頭子我不理他們，他們說得對，咱家的人都厲害，老婆子厲害，姑娘也是。
直到后來村子里有人病得要死了，接著倒下好幾個，我給村長送了兩吊錢，村長去城里買了一些藥熬了一大鍋，每家發了幾天，村里過去了，也沒人再明著說我家了。」
我聞到有飯香傳來，肚子咕咕了起來，不管這兩個聊天的人了，我得趕去把給我整的肘子拿出來，在路上就忍不住想吃了。
我似乎知道爺這次回來想干嘛了，他人真的怪好的呢。
擺好飯菜準備院中人吃飯，肘子濃郁的醬香中我聞到了一清甜。我尋著香味去，發現放在臥房的蘭花開了。
寒蘭是安徽夫人嫁去安徽的妹妹，讓人費心費力弄到京城的，極其貴脆弱，我把它裝在瓦罐里帶回來的時候怕它凍死了，給它還做了一個罩子，冬后，把它裹得跟爺一樣。
但這寒蘭似乎比爺還弱，掉了許多片葉子，剩下的也干枯卷曲。到家后我給它小心地放在臥房的窗角，溫暖又不會被炕直接烤。
但是回來后太忙了，后來照顧它得潦草，十天半月也想不起來它了。
仍舊瘦弱的葉片，墨綠的枝條也仍然瘦弱沒有什麼澤，葉片中出兩暖綠的花，不同于多數淡淡黃綠的寒蘭，這顆是白的。
就像是疏疏落落的雪，還散發著讓人無法忽視的香氣，凜冽又堅強。
26
第二日天一亮我就起來把鴨喂了，趕去地里，我正干得熱火朝天，爺突然出現在地頭把正在種土豆的我抓回家，讓我帶他去大叔家。
我撲了撲上的灰，接過爺遞過來的餅一邊啃著一邊無奈地跟在提著兩包藥的爺后，不腹誹：他還真的會治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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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家院墻比村中其他人家似乎更加破敗，說是院子，其實就是蘆葦稈和木樁圍起來簡陋的兩間屋子。院中的地沒有修整過，一到下雨天泥濘得拔不出腳。
他家有一對兒花棒，男孩海海，孩青青，跟小姐差不多的年紀，我們一進院子看見青青正在服，海海圍了塊不知啥的皮在腰上，托著斧頭在劈柴，大哥應該早就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