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于規矩上并不十分看重,于是省親時大人們在府外接駕,我們幾個孩子卻仍在后院撒著歡兒。
貴妃的儀仗進來時我正和宋祁在地上打作一團,柳茵茵和柳家幾個小子在一旁吶喊助威,活像個街邊的雜耍班子。
貴妃沒有責怪我們失儀,倒是將我召到近前敘話,看著我滾了一的土灰,一向冰雪般的人兒竟然難得出了些笑容:
「年真好啊,誰和誰都能輕易真心相待。
「阿祁是個好孩子,可是……皇家是容不下好人的。
「他畢竟是太子,如今你們是朋友,或許還可以更近一步,可將來終有一日會為君臣。
「小阿清,人心易變,如果將來你喜歡上他,可一定一定要想好啊。」
……
娘娘說得對,人心易變,我們終于還是從朋友變了君臣。
我的那個年宋祁,再也回不來了。
24
尚服局送來的皇后冕服被我剪了個稀碎,宋祁卻并不生氣。
他俯撿起一片破碎的紅布料,語氣甚至帶著幾分縱容和寵溺:
「不喜歡嗎?沒關系,我讓他們重新做一套。」
我冷冷看著他:
「是不喜歡,不是服,而是人。」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對著宋祁說出這樣冰冷又傷人的話。
這下宋祁角的那一點微微笑意也淡了下去,最后垂下眼睫聲道:
「你現在……這麼討厭我嗎?」
「是你非要把事做得這麼惡心的。」
他沉默地盯著手中那抹大紅,忽然抬頭問道:
「若是留在宮里和嫁給沈昭言,讓你選一個呢?」
我想了想,認真道:
「那我選,沈昭言。」
宋祁的手指驀地收,將手中那塊布料攥一團。
最后低低笑了一聲:
「好啊,那我……全你。」
25
我沒想到宋祁竟然真的會讓我嫁沈昭言。
小杏兒來到勤政殿,告訴我說陛下已經給我與新科狀元賜了婚,并打算于同日晉封珍妃蘇氏為皇后時,我愣了許久。
我不明白宋祁到底是為何突然想通了。
但這總歸是件好事。
嫁給沈昭言我可以和離,恢復自由比待在宮里要容易得多,雖然這有些對不起他,可眼下我沒有其他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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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杏兒回了我的永安殿備嫁。
這次尚服局送來的嫁我沒有再剪碎,所有婚前儀程我也乖乖聽從。
而宋祁再沒有來見過我。
我略有些憾,但鬧到如今這個地步,不見也好。
大婚那日我蒙著蓋頭,目不視,被人安排著提來轉去,連合巹酒也是蒙著蓋頭稀里糊涂灌下去的。
其實但凡我稍稍留意,就該注意到這婚儀的不妥之。
可惜還不待我留意,合巹酒里的迷藥發作,我就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26
再醒來時,我仍然穿著那嫁,卻已回到了勤政殿。
雙手被綁在床頭,眼前站著宋祁。
他亦是一大紅禮服,與我的顯然是相配的一套。
他的瘋狂再次出乎我的意料,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君奪臣妻,這可不是什麼好名聲。」
「噓——」
他的食指上我的,搖頭道:
「什麼君奪臣妻,清清,你本該就是我的皇后啊,至于沈昭言的夫人……那自然另有其人了。」
我愣了半天,如果我在這里,那沈昭言那里……
「蘇婉?!」
我驚恐地看著眼前人:
「你怎麼能這樣對?」
「與其擔心,清清倒不如擔心擔心自己吧。」
宋祁坐在床邊,慢條斯理地去上喜服,笑得斯文又乖戾:
「你準備好,做我的皇后了嗎?」
「宋祁!你瘋了嗎?」
他的手落在我的腰封上,帶著幾分自暴自棄地笑:
「你才發現嗎?可我已經瘋了許久了。」
既然已經瘋得無可救藥,那就只能,拉著你一同沉淪了。
27
人人都說,陛下寵皇后蘇氏,特許在勤政殿與陛下同食同寢,片刻不能相離。
一開始我覺得這只是宋祁一廂愿的游戲,終有一日會演不下去的。
可是漸漸地我發現,柳茵茵他們竟然真的來向我請安,王司膳他們竟然真的會行禮喚我皇后娘娘。
只有尚且年的小杏兒偶爾還會口喚我一聲大人。
可我依然有些骨悚然——在柳茵茵他們眼里,這張曾經見過無數次的臉,真的了另一個人。
我頂著蘇婉的名字,做了宋祁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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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宮外,本該為皇后的蘇婉,了被賜婚給新科狀元的尚宮大人。
原來這就是宮廷,這就是權勢。
指鹿為馬,顛倒黑白,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28
皇后娘娘近來食不佳,陛下急得團團轉,前總管張得通一天三頓按飯點兒往尚食局傳旨。
于是今日王司膳親自提菜到勤政殿,眼睛紅紅地看著我:
「大……娘娘,今日我親手做了您最喜歡的松鼠鱖魚,您多吃點吧。」
我意興闌珊地搖搖頭。
宋祁上前掐住我的下顎,咬牙威脅道:
「你不想吃飯,朕可以讓整個尚食局都不用吃飯。」
我拍開他的手,懶懶道:「隨便吧。」
宋祁愣了愣:「你難道愿意自己連累無辜之人嗎?」
我嗤笑一聲:「我現在自己都管不好,還管得了別人?何況要遷怒的是你,關我什麼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