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今日,我想起當年封妃的圣旨降下時的那種絕和不甘,仍然會有一種連綿不絕的痛意悶在腔,揮之不去。
我咬牙含淚:
「那個時候,陛下想拉攏父親,父親想向陛下投誠。
「他們心照不宣地將我當這個紐帶,沒有人問過我愿不愿意。
「我是個人!不是個件兒!
「可是誰問過我呢?
「就像當年,難道我姐姐是自愿嫁給二皇子嗎?難道二皇子的謀劃是為了姐姐嗎?
「不,都不是。
「男人玩弄權,贏了,人未見得能得多好,輸了,卻要人一同賠上命。
「難道二皇子倒的時候,我姐姐不想活著嗎?可是父親要死,就死了。
「我們不過是權勢的附庸,生死都只是人家一句話的事。」
5
我聽著蘇婉說完的故事,久久未曾回神。
相比之下,其實已經得到了一個很好的結局,可是過程中那些驚惶與憤怒依舊不可磨滅。
那種不甘被抑了許久,不能跟任何人說,直到見到我才有了傾訴的。
我忽然就想起來三年前的陳穗穗。
還有當年自盡的貴妃娘娘,如今在宮里頂著貴妃名頭的柳茵茵。
我聽見這些子的控訴。
權斗,這場由男人主導的、不允許人參與的游戲,卻要以人的自由和命為紐帶與代價。
只是有些人更幸運,譬如蘇婉。
有些人卻更可憐,譬如陳穗穗。
可是那座朱紅的宮墻里,還有多不幸的子在掙扎在吶喊呢?
甚至于我的年宋祁,他難道不是一樣被永遠地困在了那里,不得解嗎?
番外二:杏兒
1
我是前大宮,而今新宮的宮太監們,都會稱我一句杏姑姑。
小宮們剛剛宮,不識規矩又年輕膽大,私下里的話題總離不開我們年有為的皇帝陛下。
也不怪們,畢竟當今陛下年過而立,卻尚無子嗣。
他的后宮也很奇怪,高位只有一個柳貴妃,若說寵,陛下從不去青鸞殿就寢,若說不寵,這位貴妃娘娘吃穿用度都是一等一的好。
余下都是些不要的人才人,陛下對們的悉程度,怕是還不如前當差的宮。
小宮們難免春心萌。
每當們聊得有些過火,我都會輕咳一聲,方才還嘰嘰喳喳的孩兒們就會安靜下來。
Advertisement
「小姑娘們,聽我一句勸,好好當差,別打陛下的主意。」
有膽大的不死心問我:
「姑姑,聽說陛下如今這樣,是對早逝的皇后娘娘念念不忘,那,不知皇后娘娘當年是何等風姿啊?」
我聞言一愣,然后聲音就不自覺地帶了幾分懷念:「皇后娘娘啊,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小姑娘們不免又好奇起來,圍著我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很嗎?」
「能讓陛下念念不忘,必然是個絕世人兒吧。」
「我聽說過蘇家姑娘都才華橫溢,一定琴棋書畫都好得很。」
「……」
我笑著搖搖頭:
不是最,也沒什麼驚才絕艷的才華,甚至本不是蘇家姑娘。
但是我想我能明白為什麼這位帝王獨獨喜歡。
比起這皇宮里的所有人,都多了一份天真純然,的那種由而外的自由,是這宮里所有人可不可得的。
2
我想我或許不該同小宮們說這麼多,這樣們就不會膽大到在皇帝面前提起。
那個大膽的小宮被張得通摁下哆哆嗦嗦地跪趴著,我也戰戰兢兢跪在一旁。
勤政殿里靜到針落可聞。
最后上首的帝王忽然輕笑了一聲,似乎對我和張得通這種行徑哭笑不得:
「只是提了一下而已,朕沒事,都下去吧。」
我松了一口氣,畢竟大人已經走了五年有余,想必陛下是真的想開了。
一旁的張總管卻愁容未減,而事實證明,我的確還是太年輕。
白日里陛下同平時一般無二,當天晚上,卻忽然發起了高熱。
他一向很好,極生病,這次卻是病來如山倒。
胡太醫胡子都白了一片,巍巍跪在一旁搖頭,又是那句:
「心病還得須心藥醫……」
我和張總管不約而同翻了個白眼。
「鈐清……別走……別走……」
帝王的夢囈顯得格外可憐。
張總管看向我,神凝重:
「杏兒,我知道娘娘曾與你通過信,當我這把老骨頭求求你,讓來見見陛下吧。」
我的確與大人有通信,我甚至知道如今在一個江南小鎮定居。
Advertisement
沒說讓我告訴陛下,也沒說不可以告訴陛下。
我一直是個很笨的人,沒有明確的指令,通常很能做對事,只有大人當年不嫌棄我,讓我跟在邊做了宮。
我不能明白大人到底是否愿意陛下得知的消息。
我心中掙扎幾許,最后還是于心不忍道:
「陛下,奴婢知道大人在哪里,您好起來,奴婢帶您去見。」
3
當今陛下年登基,在位三十余年,勤政民,朝乾夕惕。
尤其值得稱道的是,他親下江南十余次,對江南民生之重視,前所未有。
只有我們寥寥幾個人知道,他其實只是去見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