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近城墻垣,敲七通鼓;城池大半失守,則鼓聲不停。
手上的泡沫還在,我呆愣了一瞬,便極力鎮定下來。
13
秦嫂的院中已經聚集了十余位婦人,像是經歷了無數次那般,在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忙活著。
有人燒制熱水,準備布巾藥品;有人從家中帶來蔬菜五谷,權當伙頭兵;有人換上布短揭,盤起烏黑長發,隨時準備協助守城。
秦嫂見我匆忙趕來,面上卻無甚驚慌,于是微微頷首,又道:「我這灶臺不夠,阿菡,你且先回去幫忙烙些餅子,傍晚同我一起送至城墻下。」
說著,又從墻邊提起一大袋面遞給我。
我擺擺手:「家中還有許多。」
阿蕖自告勇,留下幫忙。
我囑咐了阿蕖乖乖聽秦嫂的話,便疾步離去。
回了廚房,我靜下心,凈手和面,準備烙餅,余卻瞥見簍中小蔥鮮翠滴,應當是嚴衍清晨早市去買的。
我一時有些鼻酸,克制住中哽咽,手中作卻不停。
剛出鍋的蔥花餅熱氣騰騰,脆掉渣,蔥香四溢,我將烙好的餅子一一切菱形,又用干凈的竹篾打包好。
想到餅不易儲存,放涼后口欠佳,我又翻出大米、小米,以及糯米,打算做些鍋。
鍋溫,可健脾胃,還有一定的助消化功效,干吃脆,加以熱水泡之則是一碗熱粥,聊以藉寒夜苦守的將士腸胃。
鍋做起來不難,只是有些費油,于是我將米泡上,出門尋了家糧油鋪子購油,然掌柜一聽我是為城下諸位將士準備餐食,死活不愿收錢,最后我只得丟下錢就跑。
各類米淘洗浸泡,冷水鍋,煮至斷生撈出,放些之前研磨的五香調味,鍋里倒油燒熱,將瀝干水分的米均勻地鋪在鍋里,四周淋上油,全程小火慢煎,待一面金黃了,就翻個面,待兩面金黃,才算做好,再撒些提前炒過的芝麻,香味就出來了。
嘗了小塊,能到熱氣熏著香味直往鼻子里鉆,咬一口,嘎一聲,外層香脆,部則十分,慢慢嚼還品出米粒的甜香來,將之逐一切四面見方的小塊,放在一邊晾涼,等涼了反而更脆。
14
涼州城北依濁河,南接邴嶺,堅城固壘,易守難攻,赤奴引以為傲的騎兵完全起不到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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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赤奴去歲大敗,蟄伏許久,此行來勢洶洶。
這場守城之戰,足足打了月余,赤奴數次攻上城樓,皆因守城將士頑強抵抗,只得鳴金收兵,無功而返。
幾日前,赤奴首領須卜呼揚言,一月攻不下,就攻半年,半年攻不下,就圍城一年,揚言困死城中數萬軍民。
涼州城派出送信的人皆有去無回,一時陷孤立無援之境,幸而儲糧十分充足,斷糧絕境。
白天越是殺聲震天,戰鼓不絕。
夜里越是輾轉反側,焦慮難安。
這日,涼州城又守住了一天,略顯慘淡的朝日映襯在黃沙之上。
我照例與秦嫂子一同,將裝滿食的竹簍送至城樓之下。
今日晨起,我就注意到秦嫂子雙目紅腫,亦不復往日爽利話,問其緣由,秦嫂卻始終沉默不語。
我只當是擔憂秦大哥,只能溫言安了幾句。
秦大哥為虎賁騎兵的一員,虎賁軍令唯八字:沖鋒陷陣,擋者披靡。
他們作戰時總是沖在最前面,十分勇武,亦十分兇險。
今日于城門當值的是位陳姓的年輕守衛,他指揮著邊小兵接過竹簍,只探頭一,便道:「好獨特的香氣。」
小兵個頭不高,瞧著卻十分神,笑道:「謝娘子上次送來的鍋,連長史大人都贊不絕口,不知今日又有什麼新鮮吃食。」
陳守衛聞言,給了他一個栗:「秦嫂子們每日要為當值的數十將士準備餐食,辛勞無比,你小子竟還惦記新鮮吃食。」
我溫然道:「和值守將士相比,我們的辛苦不算什麼。因天氣寒冷,今日做了花椒、水白菜及白面餅。」
當地平秋質鮮,以清水洗滌,加以麻油、鹽火煮之,椒,熱味辛,溫中散寒。
臨行之前,隔著高高的城樓與黑的鐵甲,我下意識找尋著悉的背影,又手去頭上的素銀簪子。
「阿菡,知你此前份尊貴,可能看不上尋常件兒,我也不知送你什麼好,這只素簪是我母親留下的,倘若還在世,應當會親手予你。」
還記得嚴衍小心翼翼地將簪子戴在我頭上時的場景,杯中熱茶的氤氳熱氣遮住了他微微翹起的角,卻擋不住剪水雙瞳下的悸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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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素簪上細細的紋路,安著心的焦躁不安。
驀然,后傳來一陣極抑的哭喊,只聽著就使人心碎無比,我猛地扭頭,只見秦大嫂跌跌撞撞撲到城垛口,的五指死死著城墻,因用力過度而著青白:「我兒!我的兒啊!」
我順著的視線,往城垛的凹口之下去。
城墻外,砂石上,一個十歲出頭的孩跪綁于地,旁是散落一地的書信,他的衫凌殘破,遍布鮮,眼神卻格外堅毅,竟是秦家老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