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囁嚅了一聲，抱著阿香往后退兩步。
「李紅豆，你清醒些！李家已經沒有你的娘家了，要是他們真因這個小妮子不留你了，這大雪皚皚的，你一個人家可咋活。」
「大嫂說得不錯，紅豆你可不能做傻事，你想想田家那幾位姑姐姐的下場，你想當然地就把孩子帶回來，你這是要送的命啊！」
二嫂說罷，手便要搶孩子，我死命地護著懷里的阿香，不肯讓旁人一下。
「嫂嫂們，才八歲啊！我不多求，真的不多求，我只想讓活著，我求你們了，日后你們讓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你們愿意拿我撒氣便拿我撒氣，好不好？我只求你們能給一條活路。」
「我們給一條活路，誰給你一條活路呀，你自己什麼命，自己還不知道嗎！留下，你就是一個死，這麼多年，你過的什麼日子，嫁的什麼人家，你自己不清楚？你犯得上為了一個沒養幾天的小妮子把自己的后半生搭進去？」
大嫂撕扯著我的袖，想讓我將阿香放下來。
拉扯中，阿香在我的懷里了睫，我用力將抱得更。
「是我兒，我生的！我已經離開過一次了，不能離開第二次，嫂嫂，你們也是當娘的，你們應該明白的，這麼冷的天兒，我不留，就得凍死，普天之下哪有一個娘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孩子死啊！」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我臉上落，這是我人生第一次反抗，第一次同們板。
我這個人向來沒什麼膽，從小到大都任人得圓得扁。
娘說孩子要想在這個世間好好活著，首先就要學會忍讓。
所以在大伯搶了父親的財產時，默不作聲，所以在大伯奪了我的名字時，沉默不語，所以帶著我被人欺負的時候，也只是背對著燭默默流淚。
告訴我只要忍耐，我們的日子就會一點點變好的。
可教我的東西似乎從來都沒有用。
這麼多年，我學著忍讓大伯，可大伯卻將我如同豬狗賣給大我二十九歲、可以做我爹的田七。
我學著忍讓田七，可我的家庭從未和睦，學著忍讓公婆，可公婆卻從未和善對我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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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麼我為這個世界退步這麼多次，可這世界卻從未對我寬容過一次。
阿香是我對這世界唯一的奢求。
是我的命。
我，不僅僅因為是我的兒。
更是因為我把看我，一個沒有經過苦難的我。
我期待著能在盛夏中綻放，就如同那天落在我肩上的花蕾，香氣撲鼻，開得肆意。
我不需要做能煮飯烹粥的紅豆。
我不需要有多有用，我也不需要上得廳堂下得廚房，也不需要做一個多好的子、多好的妻子、多好的兒。
我只想讓按照自己的心意長大，連帶著我那份希冀好好地活下去。
我要這個世界我還未能瞧見的彩，我要瞧見這世界我未能瞧見的廣大，我要活得肆意，我要笑得開心。
只有我知道我現在張開的羽翼下，保護的是兩個人。
我護的不只是阿香，還有紅豆。
「紅豆，你腦子怎麼能這麼不清醒，你養過幾天，你知道是什麼品行？」
「對，老二媳婦說得對，萬一個小崽子因為當初的事恨慘了你，你日后又該怎麼辦？」
我咬咬牙：「只是個孩子。」
大嫂恨鐵不鋼：「你也知道只是個孩子，就是因為是個孩子才看不清太多的事，本就不會理解為什麼你會將送出去，中山狼的典故你曉不曉得，這孩子日后長大了會將你當作親娘？」
我沉默不語，只是將阿香抱得更。
一旁的二嫂也來勸我：「我勸你趕將這孩子送回去，這孩子能留下還好，要是留不下呢？就你家那口子能讓好端端地出這個門？他前些日子又輸了吧，還有趙李氏上的那件新，那可是城里的新樣式，這些錢花出去，還要從哪里補回來，你腦子好好想想！」
們說的是實，所以劉家娘子死后，我也一直不敢將阿香帶回來。
5
窗外的爭執聲驚了公婆。
他們兩人抱著剛熱好的湯婆子，從里屋鉆了出來，手上還拿了一把炒好的花生和瓜子。
「吵什麼！大過年的，飯做好了嗎，就吵，我們田家的福氣就是被你們這些婆娘們給吵沒了。」
婆婆往地上啐了一口，碎爛的瓜子皮落在地上，像一團被爛的蛆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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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站在的后一言不發，只是直了腰板兒倚靠在門板上，用他尖細的眼睛一一從我們那上掃過，像打量，也像審視。
「老三媳婦兒，你懷里的是什麼？」
他尖細的眼睛瞇了瞇，從隙中過一明的，死死地盯著我。
「沒什麼東西，爹，剛撿完柴回來，手里除了柴還能有什麼，你老不是最喝魚湯了嗎？您瞧，這是老大剛鑿的冰從河里給您抓的，看這魚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