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住展開一看,是塊玉。
「你與阿香日后有難可以來尋我。」
「以后不會了。」
「那就留個紀念!」
「駕!」
清風揚塵,他驅馬離去。
我迎著日,看著他的背影出了一抹不自知的笑意。
他是個好人,無關乎利益。
田家因為我在村里得了好大的敬重,鄉紳們因我的貞潔與賢名給家里送了好些東西。
公婆與兩個哥哥喜笑開,如今有利益掛著,他們對我不敢輕易指使,倒也還算恭敬。
螻蟻推開千斤葉,視者該為之恐懼。
可惜淺薄讓他們限,無知讓他們見。
田家不知道,從那龐大的牌坊建起之日,他們便失去了對我掌控的權利。
那天之后,阿香與我漸行漸遠,每日鮮與我談。
我心痛至極,可又無可奈何。
日子還得往下過,我和的日子不能停滯不前。
早年的勞與多次胎讓我徹底傷了基,手上的田我照料無能。
只能找合適的人擬了文書,將田租賃出去。
爹娘留給我的田地沃,田家兩個哥哥早就相中了這塊良田,只等我低聲下氣地求他們幫我去種,卻不想我竟早早地將田租給別人。
他們私下找了公婆,妄圖借用公婆的威勢讓我把田吐出來。
公婆私心親兒,明里暗里把這件事當著我的面提了多次。
話里話外的意思,無非是讓我將田地收回,給兩個哥哥種,等秋收之后再分給我些糧食,也比把田到外人手里來得妥帖。
我含糊蓋過,公婆鍥而不舍,實在是惹人心煩。
晚飯后,公婆又當著阿香的面談起這件事。
我看著他二人的臉,放下手里的碗筷。
「爹娘是嫌如今的日子過得不好嗎?」
他二人面面相覷,不知為何。
「飯飽食,足穿,田七死后,我未因過往對爹娘有半分苛責,爹娘應該知道珍惜才是。」
「李紅豆,你什麼意思,我們過往又對你怎麼了?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得了貞節牌就了不起了?別忘了是我死了兒子,你才能做得了貞婦,忤逆公婆,上了府,我依舊有理把你那牌子給弄下來!」
婆婆向來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人,這幾日,認定自己在我這里委曲求全盡了冷眼,如今見我發了難,憋了一肚子的委屈也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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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是我的,地契在我手里,旁人奪不走,婆婆替兩位兄長謀劃,總不該忘記我大伯的下場。」
「你什麼意思?你要將我們和老大老二也送進去?」
婆婆越聽越怒,就連公公也被惹紅了臉,對我發出質疑。
「老三媳婦!你這也算節婦?我們是你的公婆,你平日不賢不孝,我們也就忍了,如今怎敢威脅我們?是不是以為自己搭上了那個姓柳的就高枕無憂了?信不信我們現在就去外面好好說道說道你和那個柳愈有什麼荒的勾當!」
阿香默不作聲,繼續夾菜吃飯。
「公公慎言,我與柳公子清清白白,哪里來的齷齪。」
「更何況,田家如今的日子、州縣的名聲如今可都靠我這塊牌坊,系在我這個節婦的上,爹爹莫要忘記相公死時丟的面子如今是誰給你撐著的,娘也別忘了那些鄉紳娘子是何故愿意與你相,我那兩個侄子又是因為什麼破格進了書院。」
「還請爹娘轉告兩位哥哥,若是日后還想要這面長久,那就別把主意打到我的面前,不然,我能除去一個礙眼的李大郎,就能除去一個不明事理的田三,我能除掉田三,就能除去一個想吃我絕戶的田五,整個州縣這麼大,想必因此益的也不止田家一人,想護下這塊牌坊的人也不止我一個。」
「還有爹娘,那些鄉紳的錢也不是白送的,田家沒了牌坊之后,哪怕我不手,大家會是什麼下場,恐怕也不用我多說吧。」
「你竟然如此心腸……」
公婆息聲,看著我的眼里染上了畏。
「爹娘,紅豆死了丈夫沒有依靠,如今爹娘也不護著,我怎樣的心腸如今都是為了活著,我只希爹娘能記得,有些好不是白拿的,下次再開口先想三分自己日后的境。」
「畢竟現在你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與爹娘才是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親人啊。」
「你……好毒的心、你這不要臉面的娼婦,我田家造了什麼孽才娶你進門,我……」
「我現在肯留著爹娘一起過好日子,只為了名給自己錦上添花,若是爹娘執意相,那紅豆也只能魚死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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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一凜,言語冷漠。
什麼孽?我又是造了什麼孽才嫁進你家的大門?
「你不敢,你以前對我唯唯諾諾,哪敢……」
「您也知道那是以前。」
公婆流下了一冷汗,室靜了一瞬。
突然,阿香扔下飯碗,擲出筷子,對著公婆怒道:「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還不夾著尾滾,不然將你們送到兩個兒子的家里,看他們能不能給起你們如今的富貴。」
公婆夾著尾,悻悻而歸,飯桌上只剩下我與阿香。
阿香又翻著一雙筷子出來,置氣一般吞著碗里的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