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飯點的食堂正是人聲鼎沸的時候。
我過熱氣騰騰的土豆，悄悄看對面的人。
直到和他夾著笑意的眉眼對視，我又猛地扭過頭去。
「林述述。」
他喊我的名字，咬字非常清晰。
「你有出國研修的意向嗎？」
……
我沒想到他會突然問起這個。
「我有學生會的工作，學校這一批出國研修的名單我看見過。」
「我知道，你的導師邀請了你幾次，但你都沒同意。」
……
面前的人垂著眼撥弄碗中的，神淡淡的，說的話也是。
直到，我聽見一聲輕微的笑。
不知道為什麼，竟覺得像自嘲一樣。
「為什麼？離不開段哲嗎？」
好像關于我的一切，都會莫名其妙地繞到段哲上一樣。
段哲，或許也算一部分原因，其實更重要的是……
我攪了攪面前的土豆，然后略有些窘迫地開口。
「我沒錢。」
一直讓段哲的媽媽給我出學費已經很麻煩了。
更何況出國留學的費用是現在的幾倍，我唯一想做的，就是好好畢業，然后找工作攢錢報答。
所以，導師找到我的時候，我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其實我知道這個機會是系里好幾個學生都想爭取的，放棄了很可惜。
可是，對于我來說，任的選擇從來都是奢侈的。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因為沒錢而拒絕了導師的邀請傳著傳著，就變了我因為想待在段哲的邊而放棄了留學的機會。
更加深了我這個段哲超級無敵大狗的形象。
以前的我其實不太在意他們怎麼看我跟段哲的，現在反倒……
我有點怕對面的人誤會？
好奇怪，我的思想怎麼一到他的面前就變得這麼別扭。
「沒錢的話。」
對面的人好像已經在我愣神的功夫，將面前的土豆吃完了，
他笑了笑，輕描淡寫地看著我。
「我給你怎麼樣？」
……
留學的費用可算不上小數目，這就好比我在大街上逛著逛著，突然有人蹦出來攔住我說，誒，小姑娘，我給你五萬塊錢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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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說實話，我跟他除了游戲里的流，其實……
「柏，柏翊舟，謝謝你的好意。雖然我真的很想要你的錢，」
「但是，留學的費用太貴了，我們才認識幾天，不可能……」
這時，我才聽清對面的人，若有若無地輕笑了聲。
他坐在椅子上，仰著腦袋看我，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盯著，不知道在笑些什麼。
「才認識幾天啊……」
我聽見他說。
后面的詞語我沒聽清，可是他已經先起，抬手，大概想我的腦袋，然后又松開了。
「算了，林述述。」
抑著很低的聲線，在食堂嘈雜的背景音中，或許連聽……都不真切。
「如果能讓你遠離他，我很樂意出這筆錢的。」
12
傍晚的時候，段哲的媽媽給我打了一通電話。
「述述啊，你連續三年拿了高績點，這麼值得驕傲的事，怎麼都不告訴阿姨呢？」
「能出國讀書這件事是好事啊，費用的話，你用不著擔心。」
「這麼多年，阿姨把你當自己親生兒養的，能送你出國深造，阿姨自己也覺得高興。」
對面的人聲音輕和藹，絮絮叨叨的，聊著聊著，又扯到家常小事中。
我盯著窗外越一弧的夕，湛藍的薄暮漸漸籠罩夜空。
一點一點握了話筒。
「阿姨我……」
其實有很多話想對說，可開了口又溢在舌尖出不來，
到最后，磕磕盼盼地講出模棱兩可的話來。
「謝謝您。」
「我……一定一定，會報答你的。」
對面的人發出幾聲溫的笑，說跟阿姨還客氣什麼，阿姨還是有點小積蓄的，就給你留著用呢。
……
其實很多年后的我回這段過往，才發現，很多改變人生的結果，都是從一點點的小事堆積而的。
那時的我想不了那麼多，往前走著，迷茫無措又抑著心中那一點萌芽般的期待。
夕沒塵世倒影的那天傍晚，我去導員辦公室，遞了留學項目的申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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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告訴了幾個要好的朋友，自己想要出國的打算。
大多是祝福的，
「述述，你終于想通啦。」
夜晚的燒烤攤中，室友摟著我的肩頭。
「段哲一點都不值得，對不對……」
「他不就長得有點帥？不懂你為什麼追他那麼久……」
「你這樣，擁有廣闊的前程，多好啊……」
……
結完賬后，我扶著不省人事的室友，回宿舍拿起鑰匙開門的時候。
掉出的掛件在夜空中晃了一下。
一個有點臟的布偶恐龍，漾著盈盈的月，可憐兮兮地著我。
……當然會臟了。
我拉了拉它的尾，畢竟送到我手上時，那年，我才十歲。
13
我覺得九歲的時候父母雙亡給我帶來的唯一一個不算壞的影響就是。
看怎樣催淚的電影我都不會哭了。
因為我覺得，它們的主角都沒我過的慘。
爸爸媽媽好像是私奔的，和家里的親戚徹底斷過關系。
這意味著，他倆撒手人寰之后，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也沒有了。
我的歸宿了一個棘手的問題，可事實上也沒那麼棘手，因為在一宗牽扯巨大的案件里，一個無家可歸的小孩，也沒那麼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