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這麼被推搡著,抱著爸爸媽媽的骨灰盒,可是連睡的地方都沒有。
家被黃的封條封住了,像一座孤遠的樓,我什麼都不懂,也不敢找大人問。
直到一只溫暖的手,過我的額頭。
「可憐的孩子,你林述述是嗎?」
「你愿意以后跟我們一起生活嗎?」
是段哲的媽媽。
是這個小鎮里的一名小學老師,其實我天然的抵大人,所以到我的那一剎那,我的第一反應是猛地回去。
然后,我的余就瞥見了后的小孩。
段哲。
按段哲他媽媽的話來說,段哲那時候于狗都嫌的年紀。
可是,這樣的段哲,哪怕不看我,也是我黑暗世界里唯一的那道。
所以我住進了段哲家。
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只有跟著他,看著他,牽著他的手,才不會到害怕和恐懼。
可是,十幾歲的年紀,對于異關系的了解剛剛啟蒙。
往往和異沾點關系,都會被一種小屁孩嘲笑。
所以,我每次找段哲的時候,段哲那些朋友就會對他發起戲謔的笑。
「喲,段哲!你的小老婆來找你啦。」
「段哲,你怎麼不跟你老婆牽手啦?」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越發轟的嘲笑聲中,段哲往往會狠狠地甩開我想牽上他的手。
「你能不能不要跟著我!」
「你真的很討厭!你知不知道!」
這樣的話,段哲對著我,說了十幾年。
……
可是,我害怕,那幾近是一種來自生理上的恐懼,讓我趨向于唯一拯救過我的,爸爸腹部涌出不斷的,媽媽斷氣之前向我的眼神。
一閉眼我就會噩夢纏,而唯有到達段哲的邊,我才能希冀借著我唯一的太,慢慢冷靜下來。
有天晚上,我害怕得睡不著,覺整個人幾乎要被濃稠的黑影淹沒。
溜進了段哲的房間。
我爬上他的床,然后在他的旁邊,好像這樣我就不會被那些黑影追擊了,好像這樣夢里那個男人就不會繼續我的服了。
因為段哲會從我后躍起,拿磚頭砸暈了他。
可是,我被半夜醒的段哲發現了。
瑩白的月下,我看見他幾近驚恐地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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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段哲十三歲,我十一,懵懵懂懂地看著他,不明白床單遮掩的腹部下他為什麼會隆起一塊。
然后,我就被段哲趕下床了。
「滾。」
他幾近是聲氣地跟我說這句話的。
他對我的驅趕我已經習慣了,可那晚我實在害怕,抓了他的胳膊。
直到眼淚砸在地板之上。
「你,你哭什麼?」
他不解風,把我往門外推,我攥了他的門板。
「我,我害怕……」
我害怕黑夜,害怕有人會鉆進我的房間,害怕那柄刀進的,是我的腹部。
而唯一能拯救我的,就只有段哲。
我聽見他嘆了口氣。
然后蹲下,在自己書桌旁的雜堆里找著些什麼,最后,翻出一只臟兮兮,還包著塑料袋的恐龍。
好像是阿姨買什麼小零食禮包送的。
「噥。」
他把那只恐龍沒好氣地砸進我懷里。
「它就等于我,你要是害怕,就把它揣懷里。」
然后,送給了我一聲重重的關門聲。
……
段哲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抱著他送給我的恐龍,在他房門前睡了一夜。
這個掛件,也被我洗了無數次。
用到了現在。
14
把喝醉的室友安頓好之后。
我一個人坐在桌子前,擺弄著那只恐龍掛件。
滋著個牙的恐龍和段哲不一樣,段哲從來都不會對我笑。
打開手機,和段哲的聊天記錄還停在上午,我掛了他電話之后,他給我發的。
「有種。」
這好像是第一次不是以我的留言結束的電話。
我拿手指刮了刮手機屏幕,給他打了個電話。
我也沒想清楚到底要跟他說什麼,或許是想跟他說我接了老師的出國邀請,或許是想告訴他,我覺得,我該釋懷,也該學著離開他了。
不過其實,我也沒開口的機會。
他把我的電話掛了。
……毫不猶豫的。
我盯著屏幕很久,然后把手機收了起來,抬頭看的時候,晨曦的薄暮已然過窗臺照進來。
我想,我該盞起燈自己向前奔跑了。
我不需要太。
15
之后的日程,就是學習語言,然后在老師的安排下攻讀對接的課程。
好像一下日子就變得匆忙起來,夕被捱得細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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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被德語的中搞得暈頭轉向的時候。
也總有柏翊舟陪我遭這種酷刑。
我很久沒找過段哲了,有時候路過籃球社都會覺得恍然。
我還記得登上飛往慕尼黑班機的前一天。
那是我時隔三個月再一次找段哲。
我在他的宿舍樓下等他,他室友告訴我他去網吧了,我就站在那盞一閃一閃的路燈下,一直等他。
其實我在看,那里有個很小的小孩,告訴我很怕,問為什麼段哲拯救了一剎那,卻不要拯救一輩子。
大概是,東方破曉,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段哲和他的幾個室友踩著晨昏線回來了。
「誒,那不是你的小青梅嗎。」
我聽見他一個室友滿是戲謔的嗓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