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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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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當一聲,脖子上戴的金鈴鐺掉落地上。

這是一對圓滾滾的小鈴鐺,金燦燦,咬起來像金子,曲陵南的娘自小給戴上,寒冬時節食無繼時也不準取下拿去換點糧食。

邊上的傅季和驚呼一聲,聲音中帶著抖問:“你,你是曲蘭宸的人?還在世?不,這絕無可能……”

曲陵南恍惚地想曲蘭宸這個名字為何聽起來這麼想了會才想起,這是過世娘親的名諱,抬起頭看著自己名義上的爹,親眼目睹這個男人因為吐出曲蘭宸這個名字而現出明白無誤的驚懼。

模模糊糊地明白了,就如娘到死都念著他一樣,其實傅季和也沒忘記娘。

只不過兩人掛念對方的方式顯然不太一樣。

“殺了他,青妹,這小子上攜有曲家妖憑信,殺了他!”

傅季和失措的聲音急迫響起。

這個時候,曲陵南疼出冷汗,視線有些模糊,努力睜大眼想看清這個男人,心忖,原來爹跟相像的地方在這里。

其實他說得沒錯,世間諸多紛擾,都不若一刀下去干脆利落。

只是有些地方似乎不大對勁。

曲陵南不明白為何自己心里會涌上些許酸未曾謀面的爹要宰了,就如也想一刀劈開他的管一樣,雙方都尋求最快解決事端的方式,沒什麼不對。

可就在這一刻,小姑娘驀地想起有一年冬日,大雪遍地,打獵分外艱難。學獵戶挖了陷阱,不曾想第二天便獵到一頭雪狼。

母狼低聲咆哮,聲調焦灼急促,陷阱外,有兩頭白小狼無知無懼地刨地,徒勞想救自己的母親。

原本張開的弓松了下來,曲陵南不知為何不愿獵殺它們。離開,回到棲居的地方,看著自己的娘親著玉佩又沉溺于無休止的回憶,忽然生平頭一回娘能將目從那塊玉佩上轉回自己這兒。

可惜沒有。

就如此時此刻,忽然有些這個名義上的父親,能別那麼急迫決定要宰了,至問一句,你是何人,你與曲蘭宸是什麼關系。

可惜還是沒有。

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緒若旋風般在心中越攪越濃,自懂事以來向來平板無波的在突然間驚濤駭浪洶涌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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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天道不公,有生靈為草芥,有生靈為猛,有生靈為沖天巨森,有生靈為卑賤螻蟻。

無論生為何,活著便要各盡其分,各安其所,天命難違,無甚可怨。

然此時此刻,卻驟然涌上一種不甘。

為什麼天命落到上,卻失了父母慈

便一餐飽一餐挨了過來,娘親不發病還會照料一二,犯了糊涂時便由著自生自滅,五六歲上便不得不滿山滿野跑,為口吃的殫竭思無所不為。若不是生來力氣大,手敏捷,命喪猛之口不過須臾之事,而山下歹人眾多,多次為一個窩窩頭,也險些要被人打死打殘。

活下來有多不容易,沒人比更明白。

可問題是,為什麼是要活得不容易?明明雙親俱全,爹還是富甲一方的傅半城。

這一瞬間,曲陵南中怒意涌出,都不知道自己原來積攢了這麼多怨怒,似乎自出生以來種種視為理所當然的不公,其實只是抑而已。

模糊之中,聽見傅季和一疊連聲催促新娘子手;聽見新娘子鄙夷輕笑道殺這麼個小賊會臟了自己的手;聽見有人諫言大喜之日不宜見,不如將四肢挑斷丟野狗嶺喂狗;聽見管事的上來圓場打哈哈請眾人進府喜事繼續,轉頭吩咐家丁將自己毀容斷足,賣到人販子那。

嗡嗡之聲不絕于耳,一強大的氣流在橫沖直撞,頃刻間沖向拌著的藤條那。

【YJSS】

突然覺藤條開始抖,藤條上依附的力量像冰雪消融一般,無聲無息被那氣流吸走,融匯,滲,悄然轉化為自己的力氣。

曲陵南猛然睜開眼。低吼一聲,雙手頓時掙開,手掌一,地上的小柴刀像被吸附一般自奔向手中。張開嚨,嗓子里發出一聲清嘯,猶如鷹擊長空,雙足躍起,以前所未有的高度朝轉離去的傅季和夫婦撲了過去。

二 曲家

曲陵南雖一躍而起,然此刻卻十分難,渾猶如被人置于火上炙烤,又如烹煮熱油,那吸納了法卻未能化為己用的強大氣息在橫沖直撞,于四經八脈當中猶若韁野馬奔騰疾馳。曲陵南覺到自己渾膨脹,就連眼珠子突突跳,似有看不見的氣吹鼓得宛若向外凸出。的小柴刀從未如此刻這邊凌厲異常,夾雜尖銳的殺意,瞬間自取傅季和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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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的念頭只剩下一個。

宰了這個男人,一刀將之劈兩半,讓他橫飛,橫死當場!

不如此,不足以平心中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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