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混低低失笑，抬手要拍它頭，見它敏捷的躲開，也順勢收回手。
“眼下，爺此生所愿只有這麼一個。”
“什麼？”
聶混默了默，著漆黑空曠的屋舍，淺嘆一聲。
“萬千燈舍，獨有一盞能與我。”
“赴水趟火，有一心上人陪我。”
“四海三山，兩心一生。”
“余生共度，兒孫滿堂。”
白夭活了三千多年，修人形兩千多年，又跟在師父邊修行多年。
是只涉世已深，且有文化又通，并且已經參七六的狐貍。
故而，聽懂了。
“唔，說的這麼復雜晦，不就是想等個兩心相許，白頭偕老的姑娘？與生兒育，有個家，是吧？”
聶混含笑睨它，沒接話。
心說，這些可不像它想的那麼容易。
有些人，終其一生，都無法做到圓滿。
白夭抬起一只前爪擺了擺，語聲略顯憂郁。
“真看不出來，你好歹也是有權有勢揮灑千軍的大男兒，所求竟然是兒長娶妻生子。”
“嘖，這還不好辦？我能幫你的，便是替你盡快找到你的心上人嘛。”
“這事兒急不得。”
白夭撓了撓下，低頭看著自己的爪爪，默默算了算。
“以你如今的年紀，娶妻生子是說話就能安排得事，但你要求兩心相悅，勢必得耽誤些功夫。”
“嗯…，最晚，也越不過二十年的年頭吧？說不定連十年都用不了。”
“罷了，我就舍了這幾年的時間，陪你等等看，等看到你的孩子呱呱落地，本尊也就了了一樁心事了，可以了無牽掛的離開。”
聽到最后這一句，聶混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一只小狐貍，說起人這一輩子的大事時，竟還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它是替自己兒孫擔憂的長輩。
笑罷，聶混搖了搖頭，輕拍床褥。
“不聊這些，不早了，歇著吧。”
白夭轉就走回了床側，盤著茸茸的狐尾趴下。
聶混眉眼含笑，枕著手臂躺下。
此時，天已經微微放亮，他這會兒才發覺，竟然不經意間，與這只狐貍聊了一整夜。
心下有些好笑，他淺嘆一聲。
“這麼多年，已經很久沒有人，能與爺徹夜長談。”
“白幺，你既決定留在爺邊，陪爺一程，不如就化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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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爺護著你
白夭闔著眼，尾掃了掃，沒理他。
聶混側首看它，薄輕牽。
“畢竟，你說不定要陪爺幾年，時不時對著只狐貍絮絮叨叨，旁人，會誤會爺腦子有大病。”
白夭扭過頭，用后腦勺對著他，依然沒理會。
聶混覺得有趣，繼續諄諄善。
“你苦心修煉，能幻化人形，不就是為了離飛禽走之道？”
“你幻做人，行事也便利，只要你不說，爺不說，沒人知道你是妖。”
“做只狐貍，只能被人摟摟抱抱，挼一挼，不過是外人眼中的寵。”
“若是為人，就不同了，做聶四爺邊的人，更不同。”
白夭嗤笑一聲，不以為然，語聲懶洋洋。
“做聶四爺邊的人，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花你的銀子，出去招蜂引蝶，給你招惹禍端。”
聶混失笑，來了興致，側過面對著它。
“你也知道你這副模樣，十分討男人喜歡。”
白夭不屑地呲了呲牙，一字一句咬著音兒。
“是呀，狐貍嘛，專門魅男人，被人們唾棄追打的。”
聶混大笑，膛震發悶。
“你放心，跟在爺邊，沒有人敢冒犯你。”
“爺護著你。”
白夭勾了勾，沒再理他。
笑聲消匿，四周靜下來，聶混只覺得心舒暢，不由長長舒了口氣。
安靜半晌，他突然問白夭。
“你們妖，這麼重恩的嗎？欠了人，寧愿白白消耗多年的時間，也要還清。”
白夭睜開眼，轉回頭與他對視，難得的開口一本正經。
“世間萬皆有靈，人有善惡之分，妖也一樣的，就連九重天上的神仙，也不能避免。”
“或許在你們很多人眼中，妖乃異類，所以不能容，因為法力無邊，超出你們的所控范圍，故而心生畏懼與抵，若是再出現為非作歹的惡妖，殘害生靈作惡多端，你們自然先為主，覺得所有的妖都是兇惡的，不能容于世的。”
“正因此，有很多正道修行的妖，原本從不曾作惡，也被你們歸為惡妖一類，追蹤殺害。”
“可憐他們苦苦修行上百年上千年，只不過是想要離畜道，好奇為人的生活，一生所求也不過是飛升仙，又何其無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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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混聽的神，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白夭笑了笑，語聲和了一些。
“過去，有些伏妖師，看到了斬殺妖能帶來的益，那就是剝奪它們的元丹，提升自己的修為，從而能夠盡快飛升，所以利熏心，更加癡迷于追殺妖，其名曰替天行道。”
“何為天道？天道允許萬靈修行，沒說只允許人修正果。只要修行正道，不造業障，時機一到自然可以飛升，自此離塵世苦惱，逍遙自在。”
說到此，白夭想起過去修行飛升的日子，一時垂下眼，緘默失神。
卻聽聶混突然問。
“你修行了多年？也曾被人追殺？離飛升仙的日子，還有多遠？”
白夭回神，含笑搖頭，語氣滿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