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愴然,靜靜地看著面前的男人,緩緩道:
「你當眾拒婚,博了個不畏強權、忠貞專的好名聲,卻不斷提醒我,是為了我。可是沈昭,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選擇,我可曾迫過你?
「我早已同你說過,一時的深撐不了一世,與其相見兩厭,不如各自安好。」
我大步離開。
后傳來沈昭氣急敗壞的聲音:
「我不同意,你休想與我和離!」
13
我寫好和離書,卻尋不到沈昭簽字畫押。
等了好幾日未見他人影,只好到府衙找他。
又再次見了宋峪之。
「你真打算和離?」
「大人覺得有何不妥麼?」
他道:
「這是你們的私事,我不作評判。但我很佩服你,一個子竟有這樣的勇氣。」
我自嘲地笑了笑:
「倒也談不上勇氣,不過是不想自己過得太憋屈罷了。」
他定定地看了我許久,方才道:
「回去吧,沈昭不在這里。」
我急問:
「他去哪里了?」
「他說家中有急事,已告假回揚州。」
宋峪之罵他罵得果然沒錯,遇事不思應對,只知逃避。
可他人已離開,我又不能追去揚州,只好耐下子,等他回來。
我拿出在京都賣豆腐攢下的私己,在東城租了間小宅子。
收拾好行裝,搬了過去。
又購置了石磨、鐵鍋等,重舊業,在集市支了個豆腐攤。
篳州不比京都繁華,但自食其力,總不至于死。
過了些時日,沈昭回來了。
傍晚時分,我收完攤子正待回家,晃眼間看見他站在遠的角落里。
夕西下,余暉似火。
他的臉一半浸沒在昏黃的暖中,眉眼清晰。
一半幽藍的暗影里,神莫名。
見我看向他,他慢吞吞地走了過來。
將我留在屋中的和離書遞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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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娘,是你提的和離,希你莫要后悔。」
14
沈昭答應得如此爽快,倒令我有些驚奇。
但我懶得去想,拿了簽好字的和離書便到廂坊報備,并更改了戶籍。
沒過幾日,府衙中流出傳言。
說是沈昭不日將調任京都,任吏部員外郎。
還說他即將贅吏部尚書府,為尚書大人的家婿。
吏部尚書,那是太傅門下。
確是他這樣自詡清流之人最好的選擇。
臨行前,沈昭來豆腐攤尋我:
「我走之后,你莫要與宋峪之太過接近了。」
我淡淡地道:
「這就不勞員外郎費心了。」
他面沉沉地看著我:
「仕途之路,坎坷崎嶇,我若非如此,如何能一展心中抱負。今之抉擇,不過權宜,待日后——」
我輕笑一聲打斷他的話:
「你如何打算不用同我細說,一切皆是你自己的選擇,與旁人無關。沈昭,我祝你青云直上,也你莫要再打擾我的生活。」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未再說話。
攏了攏袖子,慢慢地離開了。
我目送他遠去的背影,鼻子有些發酸。
我不遠千里隨他來到篳州,是想與他共赴白首之約的。
誰料今日,卻陌路。
15
立春后,城墻邊的桃花探出了頭。
我的豆腐攤也多了一位常客。
我把帶來的醬牛切了一盤放在宋峪之面前。
「宋大人兩袖清風,但吃豆腐可不行。」
宋峪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倒不是舍不ƭųₗ得銀子,主要是你做豆腐的手藝實在太好了。」
我有些得意。
「我做別的吃食手藝更好,待攢夠了銀子,說不定會開家食肆。」
他皺起了眉頭。
「在哪兒開?」
我疑地說:
「自然是在篳州,難道還能開到京都去不?」
他低頭吃了一口豆腐腦,抿輕笑道:
「若真有那日,篳州的百姓可有口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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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峪之剛走,隔壁攤位的王大娘便了我的手臂道:
「一個月來了十八天,我看宋大人多半是看上你了。」
我搖了搖頭,無奈地說:
「你這扯姻緣線的病得改改了,我一個和離婦,哪能讓他看上。」
王大娘「嘖」了一聲:
「就你這樣貌段,在咱們篳州,有哪個娘子能比得了。也就是沈昭那個眼拙的,錯把寶當草。」
我磨豆子的手頓了頓。
聽提及我才發現,我已經很久沒有想到過沈昭了。
到了秋天,我還沒有攢夠開食肆的銀錢。
但將豆腐攤改了面食攤。
賣炊餅饅頭、餛飩餃子,還有我最拿手的羊盦生面。
將面團搟薄片,再切細長的面條。
加上配料和青菜,澆上燉得爛的羊。
宋峪之每次來,連湯帶面能吃一大碗。
王大娘打趣地說:
「宋大人,之前您說吃豆腐腦,現在又好上了羊湯餅,敢孟娘子賣什麼吃食,您這口味就變什麼樣子唄。」
一番話,說得我和宋峪之都臊紅了臉。
他匆匆放下一錠碎銀,腳步凌地離開了。
16
在宋峪之的治理下,篳州麥穗兩歧、政通人和。
但朝廷黨爭日益激烈,到底還是影響到了州府地方。
太保黨的轉運使李忠被治了罪,新上任的轉運使是太傅黨的馬庸。
新走馬上任,第一件事便是以耗資過大為由,停了堤壩修繕工程。
當的如何勾心斗角我全不知曉,只看到宋峪之來吃面時愁眉不展。
他說:
「堤壩老舊,一旦雨季來臨或上游水量增大,便可能出現潰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