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農田淹沒、房屋沖毀,百姓必將流離失所。」
我默默地給他多加了一勺臊子,問道:
「當真沒有辦法了嗎?」
他抬起頭勉強笑了笑:
「你不必擔心,我是父母,自然能想到法子。」
宋峪之離衙的時間越來越晚,我面攤營業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夜如墨,他從府衙中出來。
我站在攤位前,暖黃的燈映著我的臉。
鍋里的水咕嚕咕嚕地翻滾著,騰騰的熱氣不斷氤氳。
他快步走過來:
「這麼晚了,怎地還未收攤?」
我未答話,澆上羊澆頭,撒上切好的蔥花,將面碗端到他面前的矮桌上。
他無聲地笑了笑,起袍坐了下來。
吃完面后,他幫我一起把攤上的東西裝進木推車。
手指無意間在一起,又各自了回去。
已近深秋,風寒重,我的手有些發涼。
他的手倒是暖和極了。
像勾了線,讓我的心里也進了些暖意。
17
我和宋峪之形了一種奇怪的默契。
我等他下衙,他送我回家。
木推車著青石板轆轆前行。
有時候一路無話,卻莫名地安心。
立冬那日,他不到戌時便出了府衙。
雖仍有些疲,但神間松快了不。
晚飯時甚至多吃了一塊炊餅。
「可是修繕堤壩的經費有著落了?」
我問道。
「嗯。」
他了手,仰起頭呼了口氣。
一團白霧從他口中涌出來,在寒冷的空氣中升騰消散。
「要是加快些進度,明年汛期前便能修好。」
我也放下心來,好奇地問道:
「你是如何說轉運使大人的?」
他笑了笑,微微向我傾斜,悄聲道:
「馬大人素風雅,我托人向景行軒主求了幅畫給他送去。」
難怪了。
我心中呵呵,這便是所謂的清流一派麼?
似是看出了我的不屑,宋峪之有些尷尬地解釋道:
「場中人,也不全然如此。」
到了我住的地方,我從他手中接過木推車,低頭小聲說道:
「我知道。
「至你,不是如此。」
我轉進了院門。
掉沾了寒氣的斗篷,從窗口向外去。
宋峪之仍舊呆呆地站在門口,過了片刻,才慢慢地離開。
「呆子!」
我輕聲罵了一句,抿起不自覺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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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款項撥下來,堤壩很快開始工。
宋峪之親自到現場督工,堤壩修得厚實又牢固。
設置斗門水閘十余個,左右水則碑各一塊,刻著【太平】二字。
轉眼到了第二年夏天。
一場大暴雨整整下了七日未休。
滔滔洪水如萬馬奔騰,呼嘯著席卷而來。
上游的衢州首當其沖,堤壩沖毀,洪水一瀉千里,以排山倒海之勢涌篳州。
水位不斷上漲,漫過了水則碑上的刻字。
陸長史請求開閘泄水,被宋峪之攔住。
「不能開!一旦開閘,洪水涌定城,后果更是不堪設想!」
「可是——」
宋峪之止住他的話,下令召集百姓和城防營將士到譙樓。
人群漸漸聚集,他登上譙樓大聲喊道:
「諸位鄉親,洪災當前,需吾等齊心協力,方能護衛家園!青壯隨我搬沙袋固堤,婦孺裝填沙袋、燒火做飯,皆為抗洪出力。我與大家共生死,必護家園周全Ṱú⁰!」
城防營巡檢史出列,大聲道:
「愿聽宋大人調度,齊力抗洪,共護家園!」
將士百姓紛紛響應。
雨水沖進了我的眼中,我眼前模糊一片。
隨著眾人一起喊道:
「齊力抗洪,共護家園!」
19
青壯男丁淌著泥水艱難前行,沙袋在他們手中不斷傳遞。
一道道防線在河岸邊筑起。
我和婦孩為他們送來溫水和干糧。
雨幕迷蒙,我極力搜尋,終于看到了宋峪之的影。
洪水漫過了他的膛,他扛著沙袋,不停加固堤壩最薄弱的地方……
暴雨終于有了疲態,雨勢見小,天空從墨黑漸漸轉了青灰。
雨停了!
篳州守住了!
百姓們歡呼雀躍,紛紛將斗笠拋向半空中。
「大人!大人!快攔住宋大人!」
不遠傳來驚呼聲。
我心臟狂跳,拔向宋峪之的方向跑去。
他被百姓七手八腳地扯到岸上。
全上下裹滿泥沙,看起來狼狽又好笑。
我沖到他面前方才停下,見他無事這才舒了一口氣。
許是近日太過疲累。
又許是乍驚乍喜心緒難寧。
我一時忘了分寸。
抹了把眼淚,忿恨地出手,重重地捶了他一下。
「早你當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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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捉住我的手。
咧開,灰撲撲的臉上出兩排牙。
嘿嘿笑道:
「不小心腳了一下……」
我突然清醒過來,不好意思地想要回手。
卻被他重重地扯了一下,直直跌進了他的懷中。
他摟住我,在我耳邊悄聲道:
「以后,不會再你擔心了。」
旁的歡呼聲愈發大了,我害地躲進他懷里,任憑泥濘沾了我一。
耳畔傳來王大娘爽朗的聲音:
「我就說嘛,宋大人和孟娘子一準能!」
20
宋峪之帶領百姓抗洪有功,陛下旨嘉獎。
前來宣旨的竟是于太保。
「宋大人其功卓著,乃社稷之臣。老夫親自向陛下舉薦,將你調任京都,任兵部侍郎一職。」
于太保拉住他的手輕拍道。
宋峪之怔了一怔,連忙躬:
「太保大人謬贊,下不過是盡分之事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