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我停下掙扎,不可思議地看向他:
「不過救個水而已?西北水患,禍及四州八城,你可知若不是宋峪之帶領百姓全力抗洪,將有多農田被沖毀,多房屋倒塌,又有多百姓流離失所,甚至連命都不保?這一切在你眼中,竟然是不過而已?」
沈昭的聲音開始發虛,卻仍梗著脖子道:
「那又如何,若我那時還在篳州,定能做得比他更好!」
我忍不住嗤笑出聲。
沈昭眼睛越發泛紅,厲聲問道:
「你笑什麼?」
我輕笑一聲:
「我笑自己,當初竟然瞎了眼,看上你這麼個不要臉的東西。」
「你——」
他的掌揚起,眼看就要落到我的臉上。
忽然一道拳風襲來,沈昭被人揍倒在地。
宋峪之一手攬住我,一手輕我紅腫的手腕。
「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
見到他來了,我強撐的氣力陡然泄掉,地靠在他上。
宋峪之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地上的沈昭,冷冷地道:
「我這人從不和畜生計較,但它若老是纏著我夫人狂吠,我也不介意打斷它的狗。」
25
許是那日被沈昭驚到,我近日子總是不太爽利。
食不佳,神不濟,有時候做著繡工都能睡著。
宋峪之不放心,請了城里最有名的李郞中來給我看診。
把了脈,又問了些私己的問題,李大夫起向宋峪之拱手道:
「恭喜大人,夫人這是有喜了!」
宋峪之呆愣在原țù₉地,半晌,才回過神來。
想要上前抓住我的手,腳步卻突然變得虛浮,一個趔趄,腦袋直直地撞向床柱。
「哎喲!」
李大夫咧了咧,一臉沒眼看的表。
宋峪之嘿嘿道:
「不妨事不妨事!李大夫,你方才說的什麼?我好像沒太聽清。」
李大夫只好又重復一次。
他這才如夢方醒,咧開傻笑起來。
人送走李大夫后,宋峪之過來摟住了我的腰。
將頭輕輕地靠在我的肚子上,聲說道:
「云娘,謝謝你,我很歡喜。」
我半倚在床上,手指輕輕過他的發。
「峪之,我也很歡喜。」
我這一生啊,自負清醒,卻識人不清。
幸好遇到宋峪之,沒我失了人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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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過了些時日,我的肚子日益明顯。
春紅陪著我去布莊挑些做小孩的布匹。
不承想竟然遇到了太保府上的于小姐。
也著肚子,看起來和我差不多月份。
我們看上了同一匹料子,相互推讓一番后,收下了布料,約我到福星樓試試新出的糕點。
我不好推辭,隨一同去了。
福星樓的糕點不僅味,而且致。
尤其是它的油鮑螺,外形似一顆海上的螺螄,上面綴著糖粒和金箔,極華貴之氣。
于小姐拈起一塊,一口咬下了大半。
見我看著,趕收斂了些。
掏出帕子沾了沾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沒想到有一天,我和你能這樣和和氣氣地坐在一起。」
我也笑道:
「你我之間,本就沒什麼嫌隙。」
將手帕揮得飛起:
「可不是麼,為了沈昭那個爛東西——」
突然止住了話頭。
了脊背,故作端莊地收回了手。
我「撲哧」笑道:
「于小姐,這里沒有旁人,不必如此拘著自己。」
眼睛亮了亮,長呼一口氣,揚起眉饒有興致地看著我:
「你果然是我的知己!我爹總說我不夠端莊沉穩,卻不知道我最不耐煩這扭扭的作態。」
沒想到太保府上的大小姐竟如此率直可,我不心生親近之意。
「你可知沈昭為何兩年不曾升遷麼?」
于小姐抓著糕點,湊過來一臉八卦地對我說。
「我剛回京都,確是不知。」
不屑地撇了撇:
「他這人眼高手低,總以為自己有驚世之才卻不重用,干啥啥不行,寫酸詩第一名。還日念什麼【知不得文章力,乞于黃華作君】,他要不是孫尚書的家婿,怕是真要滾去黃華山了。
「不僅如此,這人品也有問題。他娶了孫小姐竟不知足,還想來招惹我,被我家蘇青狠狠揍了一頓……」
我靜靜聽著,淡然地飲了口茶。
沈昭這個名字早已掀不起我半點緒。
人生之路,皆己所擇。
其善其惡,與旁人無涉。
27
我即將臨產,卻恰逢每年的員考核。
吏部和兵部分屬兩派,素來不怎麼對付。
吏部借著考核對兵部眾人諸多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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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峪之被絆在尚書省,每日很晚回府。
總擔心我生產時不能陪伴在側。
我安他道:
「你又不是穩婆,就算你在,又能幫得上什麼忙呢?」
他悶悶地道:
「終歸能讓你安心些。」
知道他牽掛我,我口中說著不要,心里卻極是熨帖。
可是到我生產那日,他卻遲遲未歸。
劇痛像水一波一波襲來,似被狠狠撕扯。
汗水如雨般冒出來,濡了我的頭發,模糊了我的眼睛。
我痛得神志不清,心中莫名地慌。
不停呼喊著宋峪之的名字。
去通知他的小廝匆匆趕回來,在門外大聲喊著:
「夫人,老爺被吏部的人扣住了!他們說造火的圖紙了兩張,要抓老爺去刑部問罪呢!」
我聞言大驚,忽覺下一溫熱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