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了點桌面上的支票:“這是他給我的稿費。”
宋浣溪若有所思,寫劇本,這麼賺錢?
陳啟安解完畢,心極好地問道:“對了,浣溪,找我有什麼事?”
他頓了下,笑瞇瞇地道:“剛好,你預科績下來,我就老朋友把教材寄了過來,今天剛送到,你可以拿回去先看看。”
說著,他站起,準備從書柜中把教材拿出來。
宋浣溪眼中閃過不忍,卻還是張口打斷了他:“陳校長,我是來送辭學信的。”
陳啟安腳步一頓,慢慢轉過,臉上還帶著笑,他毫不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信?”
“辭學信。”
宋浣溪認真地又復述了遍,站起,從書包中掏出了辭學信,雙手平舉,恭敬地遞到了陳啟安面前。
盯著信封上一行工工整整的墨字,陳啟安久久未,笑容快速的從他臉上遁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難以置信和震驚。
半晌,他指尖微地接過信封,拆信的時候,更是連撕了幾下才撕開封口,一把出信紙,他一目十行的快速看了起來。
信的容本就不多,陳啟安卻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再三確認,這的的確確是一封辭學信。
陳啟安單手撐在椅子扶手上,跌坐進去,抬起頭看向了宋浣溪,他張開,了,又合上,如此反復數次——
宋浣溪看著他的表,從試圖挽留再到漸漸絕,完全理解這位父親忘年的心,搶先開口道:“陳校長,我在信中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不必挽留!”
陳啟安頹廢的靠在了椅背上,是啊,辭學信中說的很清楚了:繼母改嫁,弟妹嗷嗷待哺,生活無以為繼!
若只是生活困頓,他還可以通過減免學費的方式,來幫助。
可現在的問題是,宋浣溪家里缺了養家糊口的頂梁柱!
他家中五個子尚且年,再加三張……他是真的無能為力!
宋浣溪站起,朝著陳啟安深深的鞠了一躬,“謝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我先告辭了。”
話罷,轉向外走去,家中沒有余糧,時間寶貴,要抓賺錢了。
“等等!”陳啟安回過神來,瞥到桌上的支票,一把抓起,追到了宋浣溪面前。
004 姓馬就會變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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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啟安支票遞到一半,又回手,慌忙的掏出錢包,把里面的鈔票,連著零零碎碎的幣,統統倒出,一腦地堆在了左手上,連著支票一起,送到了宋浣溪面前!
幸好他手大,兜的住這七八糟的一把錢。
面前這一堆鈔票,除去一張一百紙幣,余下五塊十塊的紙幣不過兩三張,幣倒是多。
宋浣溪一見,便知道陳校長囊中,這一張百元大鈔,是撐場面用的,能看不能,余下才是他的私房。
笑了起來,“陳校長,你把錢都給我,晚上下班,是準備走路回家嗎?”
據所知,陳啟安家在沙田,離學校所在的獅子山,坐電車還要半個鐘,走起來,至要兩個小時。
陳啟安也是急智,毫不猶豫地應道:“我找Mrs任借一點車費。”
宋浣溪啞然失笑,直接拈走了陳啟安手中的那一張百元大鈔,“我的確很缺錢,這一張,就算我借先生的。”
眼神堅定,顯然這已是的最后決定。
陳啟安捧著錢的手慢慢垂落,一臉落寞:“我實在是對不住你父親。”
提到父親,宋浣溪也不由沉默下來,片刻后,認真的開口道:
“先生不必如此難過,父親說過,做人做事,無愧于心便好。”
“我為了養大弟妹,中斷學業,非得已,卻無愧于心。”
陳啟安長嘆一聲,“高兄不愧為吾輩楷模,一生勤勤懇懇教書育人,最后更是倒在了講臺上——”
“可惜——”
宋浣溪默然,英國人開的教會學校,就是這樣,學費便宜,相應的,教師的薪資也不高。
父親意外去世后,更是沒有半點人味,找了律師來談,只賠了三個月薪水。
幸好父親一直在外兼職補習班的教習,幾年下來存了點錢,不然連中五都讀不下來。
若不是這學校的學費實在便宜,早把三姐弟的學藉一起轉走了。
再一次作別陳啟安,宋浣溪轉離去。
剛才為了安陳啟安,說了句父親的舊語,其實還有一句,父親更常掛在邊,沒有說。
“錢是英雄膽,這個世道,你沒有錢,做人都要矮上三分,無論你以后想做什麼,都要先確保自己銀錢充裕。”
這句話,父親說過太多次,讓深以為誡,父親去世后,更是完全以此為行事準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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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之前中五擇科,明明更喜歡另外一科,權衡利弊后,仍是選了就業錢景更好的法學。
種種思緒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宋浣溪轉眼已經到了二樓,此時上課時間,教員們大多去了教室,辦公樓里十分安靜。
看著前方開著門的活室,再看看活室上方懸掛著的戲劇社的門牌,宋浣溪腳步一頓。
輟學以后,和同學們再無集,本打算悄然離去,不和任何人做別。
沒想到還是習慣的走到了這里。
宋浣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最后一次了——從此以后,這個小小的好,就要深埋心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