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遠在江南,也總時時寄信回來。
阿娘撞見幾次,笑盈盈的:「臭小子去那麼遠,總算是知道記掛你了。當年我懷著渙兒的時候,陛下也常寸步不離。」
我臉有些紅,心里是雀躍的。
每一封信件的第一句,都是「吾妻晴方」。
他是人一個,自從做了太子,竟不知什麼時候,無師自通懂得了風月。
兩地路遠,我只盼他平安歸京。
后來他來信漸,或是忙碌,最后便再沒回信。
他忙,我雖有些悵惘,卻也沒再頻繁給他去信叨擾。
京城逐漸了冬。
他去了很久。
年節時,肖渙尚未趕回。
不過宴上我見了阿慈。
遠遠看見我就飛奔過來,那目可憐可,委屈道:「陸姐姐,你什麼時候回來?」
阿慈長高了一些。
我和坐在一起,低聲和說話。
「可能要等一段時間了,不過今夜我和你一起回東宮守歲,我們阿慈又長一歲了。」
是個很好哄的姑娘,沒幾句便眉開眼笑。
只是我們沒想到,今夜誰都不開心。
阿慈的生父魏懷楚作為舊貴族的領頭人,得新皇低了一頭,幾番糾纏下,將杜家姑娘賜給了太子做才人。
我渾僵,見那杜家姑娘向我投來目。
朝我盈然一笑,像是嘲諷。
年夫妻,故劍深。
此刻我是整ƭũ̂ₔ個宴席上最大的笑話。
06
今夜年節,我深夜收到了久違的信件。
是從江南寄過來的,只是不知寄信的人是否發現,這本不是他要的那一封。
我滿心歡喜的打開,笑意僵在了臉上。
是肖渙的字跡。
【太子妃年,良娣陸氏出不高,東宮困頓。老師若愿下嫁獨,孤必善待,庇佑宋氏百年榮華。】
宋氏?
能被當朝太子喚作老師的,只一個宋太傅,這封信原本是要寄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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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娣陸氏,說的是我。
可我卻覺得出奇的陌生。
他說江南水患,說百姓皆苦,說舊貴族勢力盤踞難以清查。
有了宋姑娘,就能了嗎?
原來不是無師自通風月,是有人教會了他什麼是真正的風月。
我大抵這輩子從沒這樣絕過。
「陸良娣?您怎麼了!」
邊的人大驚,卻攔不住我沖進屋里將收起來的信件全翻出來,我不上氣來,只麻木地將他下江南后寄來的所有信件都倒在地上。
字跡依舊悉。
只是我不曾注意,后來信中的第一句已經不再是「吾妻晴方」。
不知什麼時候起,只余一句「問父皇、母后安康」。
陸晴方、陸氏。
他已經不再承認,自己的發妻曾經有過那樣一個不堪耳的俗名。
一未知的恐懼席卷了我所有的心神,心驚之下,劇痛從腹部泛開。
我眼前一黑,驟然跌落在地。
「陸良娣!快太醫!」
再醒來的時候,我躺在榻上。
凸起的小腹已經平坦。
阿娘紅著眼守在我邊。
說是今夜我在阿慈院子里吃的那碗湯圓。
曾收了魏懷楚給的藥,又是剛東宮四面楚歌之際,拿著這樣的東西,應當是很恐懼的。
太小了。
丟出去容易人發現,只好死死藏起來。
被打發來東宮教導阿慈規矩的姜尚宮是魏懷楚的人,阿娘早知道。
可只要姜尚宮不能靠近我,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盡管可能會傷到阿慈。
豈料今夜還是姜尚宮鉆了空子,無法帶毒進東宮,卻恰巧發現了那藥。
阿娘為了保護我將危險留給阿慈,阿慈不敢信任人才留下藥,而肖渙給了我致命一擊。
那麼多巧合,也就了命中注定。
我閉上眼睛,間酸。
不是阿慈。
藥還沒起效。
從看到那封信的第一瞬,我已腹痛難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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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說阿慈年,不知這世間多無人。
可先明白的卻是我。
我竭力偏頭,見外面落了初雪。
眼淚滾落在脖頸間,冷得驚心。
太子從江南回來時,已是正月后。
阿慈瘦了很多。
不笑了,我聽問太子恨不恨自己。
這一瞬,我心如刀絞。
看見太子沉默不語,阿慈神灰敗,我忽然懂得了恨。
人人以為是阿慈的錯。
連罪魁禍首也心安理得,大度地裝作原諒,就以為可以揭過去了。
那日之后,我不再愿意和他說話。
那位宋太傅收到原本該寄給我的信,大概也知曉屬于自己的那封去了哪里,沒敢告訴太子。
他還要送兒東宮。
太子和我說了很多。
他只Ťű⁺當我喪悲慟,哄我將來還會有孩子,可一張口,他再也不我本名。
晴方是我,那陸大丫呢?
我連名字都被否定。
沒多久,宮宴上被賜婚太子的杜才人了宮。
來的前一個時辰,太子同我夜談。
屋裝飾沒有任何改變,還是我最初來東宮的那樣,他像那晚一般坐在我的對面。
燭火搖曳著,他穿喜服,刺眼得。
相對無言。
或許他忘了,阿慈宮那夜比現在更鋪張一些,他我屋前,也會換下與我無關的喜袍。
站在我面前的郎君肖渙,了皇朝的太子殿下。
他張了張口,或許想說很多話。
可到最后,卻也清楚自己背棄的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