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蘭香著男人一路上滴淌的水漬，秋水般的杏眸暗了暗。至于麼……走得比跑得還快。
但并不沮喪，重新戴上手套蹲在地上一點點地開始拔起草來。
過了大約十分鐘，玉米地里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趙蘭香勾了勾，維持著蹲在地上的姿勢不變，一邊悄悄用余瞥見了后邊那道影。
在滿眼的綠意之中，那道黑黢黢的影又高又瘦，跟竹竿似的單薄極了。
男人下了玉米地也不吭聲，默默地彎腰著手拔草，濃黑英的眉頭不帶皺的，提起一口氣把趙蘭香邊的雜草拔了個干干凈凈。連帶刺頑固的草叢清起來也是三五鏟子就解決了。
他清完了兩分的地，歇了口氣，著聲問：“哪片地是你的？”
趙蘭香用玉米葉子遮著灼熱的日頭，十分愜意小憩了一會。用手指了指這一片地，劃了個圈，“這里到那邊，這兩塊地都是歸我干的。”
人細膩白皙的掩映在青翠的玉米葉上，被灼眼的日頭照得耀人的眼，那雙眼眸水盈盈的溫極了，仿佛把日都碎進了眼里，耀眼又溫暖。
賀松柏沉默地背過來，悶著頭掄起鋤頭又干了半個鐘頭，把趙蘭香剩下的活全都干完了。
賀松柏不敢把目放在趙蘭香上，然而趙蘭香卻把他看了個仔細，翻來覆去地瞅著。他今天穿了不怎麼破的土布，短窄的子終于遮住了小腹，那兩條修長的大有型又有勁。干活干得熱了，他想著膀子，但到底顧念著有人在，只把袖子挽到最高，出了麥的。薄薄的一層卻結實有力。
瘦是瘦了點，力氣可一點都不小。多吃點補補營養，上的就回來了。
趙蘭香從布袋里掏出一只白面饃饃，若有所思。
“我最大的愿就是吃上一頓白面饃饃。”老男人在深夜摟著，無限慨地嘆息。
二隊的知青去縣里購買農的時候，拖了他們順便給捎上一袋富強。用這八斤的富強跟食堂的廚子換了這個月天天吃白面饃饃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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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斤白面可以做10只大饃饃，八斤可以做八十個，每天吃兩只。剩下的兩斤富強當做廚子的勞務費。
趙蘭香遞過一只涼掉了的白面饃饃，舉到賀松柏的下位置。
賀松柏的注意力落在遞上的那團白的饃饃上。
那雪白的面皮兒亮，個頭圓潤得可。這種上等白面做出來的饃饃，不染一雜，白得仿佛冬天掉下來的雪。據說松又甜，能勾起人深埋在心底最真實的意，是賀松伯不曾嘗過的滋味。
然而白的手掌比這只饃饃還，瑩潤的拇指剛了手套，被捂得白生生的，唯有指尖出一抹櫻，握在雪白的饃饃上有種說不出的人。
賀松柏把黝黑的目從人上挪開了，落在黑黢黢的泥里。
“不用。”他臉上滿滿都是冷漠，眉目里出兇意。
他問：“你的糖多錢？”
趙蘭香：“什麼？”
男人更加不耐煩，地說：“三丫拿了你的糖，這些錢換你的糖，拿著。”
他從口袋里抖出了五錢，皺的票塞到趙蘭香的手里。
趙蘭香被他這魯的作，弄得倒退了幾步。
趙蘭香輕聲地道：“幾顆糖而已，還要什麼錢？你幫我干活我還沒來得及謝謝你，你快坐下來吃口飯吧。”
男人見眼前這個人默不作聲地把路給堵住了，又見滿臉的笑。他眉心聚攢，不耐煩把將人推到了一邊，掄起鐵鏟轉就走。
賀松柏那陌生的眼神，又野又冷，像跟刺似的。
趙蘭香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比這更冷漠的目。
想不到老男人年輕的時候還是冷漠兇殘這一掛的，真真是人不可貌相。老的時候裝得多紳士多溫和，現在年輕時這個1.0版本的就有多刺頭。趙蘭香重重地啃了幾口白面饃饃，使勁地嚼著，若有所思地盯著面前那抹逐漸變小的黑點看。
總有一天讓你好看的！
……
下午趙蘭香回到知青集宿舍，跟蔣麗兩看兩相厭。吭哧吭哧地給自己打水洗澡，吃飯涂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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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蘭香連著一個星期都沒有騰得出私人的時間去找賀松柏。不是因為和老男人初次接就到了打擊，而是分配給他們的勞太多。
繁重的農事占據了的力，每每干完活后都累得直接倒床上睡覺了，勾搭老男人的力氣是一點都沒有了，僅能晚上睡的時候砸吧砸吧想想他聊以藉。
知青的伙食很差，飯菜一點油水都不見，沫也沒有，每天三頓糙糧饃饃就著紅薯青菜吃，偶爾糙糧饃饃會換紅薯粥，趙蘭香跟宿舍里的另一個老知青打趣，這哪里是大米拌紅薯，分明是紅薯拌紅薯，黃澄澄的紅薯片里米粒都是數得著的。
好在趙蘭香不靠集的伙食吃飯，的手里還攥著父母給的生活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