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黢黢的夜中,他那深邃冷清的眼直直地看,聲音又沙啞又低沉:“你想干什麼,這麼早要去哪里?”
趙蘭香了自己包里熱騰騰的綠豆糕,理直氣壯地低聲說:“我要去賣綠豆糕!”
賀松柏說:“不準去。”
趙蘭香攥了書包的帶子,突然抬起頭,杏眼里劃過一揶揄,“你管我?”
“我這輩子只服家里人的管教,我爸我媽,我爺爺,你是誰……要來管我,嗯?”
仰起頭嗯了一聲,尾音稍抬起,目灼灼地看著賀松柏。
夜朦朧,熹微的晨照不清男人臉上的表。
他靜默了一會,用手取下了肩上的帶子,淡淡地說:“我幫你賣。”
說著他把書包背上了肩,眨眼之間騎上了單車,很快騎出了十幾米遠。
趙蘭香驚恐地看著賀松柏手矯捷地“打劫”了。
追在后面,上氣不接下氣地說:“等等——”
賀松柏剎了車停了下來,只見人不知從什麼地方掏出了一只大大的圓錐形的斗笠,一把戴到他的腦袋上,沒好氣地說:
“書包里有包灶膛灰,你進城里賣東西的時候記得往臉上抹一點。還有……綠豆糕每斤賣六錢,要一斤糧票。票、布票、工業券、皂票這些的,你看著些收,別讓我虧太多了,這綠豆糕我四點爬起來做的。”
別小瞧綠豆糕才六一斤的價錢,肯定是比不上賣鴨食的時候賣一五一兩值錢。但首先它不是,其次蒸綠豆糕的時候面里吸了點水,凈重比原材料的還要沉實一些。鴨食用的三十多種香料調料貴、費的人工也多,而綠豆糕貴一點的就是白糖了。仔細算下來,利潤空間倒不比賣鴨食的差多。
賀松柏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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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蘭香說:“走吧,早去早點賣完。”
賀松柏踩著單車一溜煙消失在了趙蘭香的目之所及,這時天空才漸漸地放明,撒下幾縷微弱的晨,趙蘭香陷在草地里鞋都沾了薄薄一層的珠水了。
賀松柏不見了人影之后,趙蘭香才忍不住揚起了角。
這男人雖然話了點、不甜,倒也不是那麼不知趣的嘛。
第015章
就在趙蘭香掰著手指頭數賀松柏到底幾時回來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欣喜地開門,迎面撲來的就是蔣麗這張喜意洋洋的笑臉,趙蘭香正口而出的“你回來啦”被生生被噎在嚨里。
蔣麗興地說:“今天我們吃面吧!”
的話中掩藏不住濃濃的喜悅,提到吃面,那雙漆黑的眼仿佛剎那間被點亮了一般。
自從蔣麗吃了一頓趙蘭香親手下的面,再去城里的國營飯店吃小炒、吃面都吃不香了。不僅吃啥都不香了,還愈發地暴躁。想找到跟趙蘭香做得那樣好吃的東西,結果吃到啥都失。點了飯店里最貴的面條,不不香不說,面條還又又糊,簡直就是糟蹋糧票!
在這種強烈的對比之下,蔣麗愈發地思念趙蘭香做的面。
晚上翻來覆去地想著,連做夢都在吃,直到某天醒來枕頭沾著夢里流下的口水的時候,蔣麗知道自己再也忍不下去了。一到了周末就迫不及待地跑來了趙蘭香這。
已經明白了一個不想承認的事實,就算回到啥啥都不缺的家里,依舊還是找不到這麼合胃口的面。要想吃面,還得去找趙蘭香。
不就是糧票和錢嗎,要就給!要能吃到面,割都給了!
趙蘭香聞言了額,說:“面又不是想吃就吃得到的,昨晚我沒有吊湯底,做不出鮮湯的。”
顧著貪黑早起做綠豆糕了,哪里還有什麼閑工夫吊老高湯。再說,可沒有興趣遷就大小姐的口味。
因為吃面而激得臉頰通紅的蔣麗,頓時宛如生生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了下來,心涼。生平第一次主,居然遭遇了鐵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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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麗欣的臉頰瞬間褪去了,鼓起了腮幫,“我現在就要吃。”
趙蘭香不是還想當嫂子麼,現在這麼好的結的機會都不要,要等到啥時候?
很可惜趙蘭香并不吃這一套。
攤了攤手,淡淡地說:“想要吃面,首先你得去門市買筒骨回來,路途往返起碼三個小時,接著回來后再熬三小時的湯,等一切都忙完了,終于可以開始和面做面條,你能吃到面的時候天都黑了。
不過……這一切都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今天周末,門市排隊的人特別多。排隊起碼一個小時,到你了可能連筒骨渣都不剩了。”
你想吃?
想得呢!
蔣麗聽完這番話,宛如慘遭霜凍的茄子。聽趙蘭香分析,也知道今天不可能吃到面條了,失地咬著,宛如被拋棄的可憐的大狗。
勉強地退讓了一步說:“明天我要吃。”
趙蘭香含笑地繼續下刀子,氣定神閑地說:“我不是說過了嗎,周末買不到筒骨。”
蔣麗只想跺腳,辛辛苦苦想了一周的豬肚面,竟然連吃都沒法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