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風背好吉他，將手揣在兜里，背脊微微的躬，低頭打量面前的小姑娘。
穿得好厚，整個人圓滾滾的，紅的圍巾從脖頸一路圍到下頜，頭上還戴了個茸茸的帽子，帽頂有兩只紅的狐貍耳朵，被夜風吹得前后左右地晃。
只有半張臉在外面，被寒夜凍得發紅，睫覆滿了細碎雪花，分明，眼睛明亮清，笑起來的時候，彎月牙兒的形狀。
他在懊惱的神中淡淡開口：“記得。”
眼神一下亮了，小臉紅撲撲的，聲音里都是掩飾不住的雀躍：“哥哥，好久沒有見到你了，這次換我請你喝茶吧？”
天還下著雪。
他揣在兜里的手指了一下，好半天才淡淡應了一聲：“嗯。”
許摘星高興壞了，跟著他走到不遠的茶店。看了看招牌菜單，轉頭問：“哥哥，你喜歡喝什麼？”
當然知道他的口味，可還是小心地征求他的意見。
岑風看著裹挾飛雪的夜：“隨便。”
許摘星非常豪氣地喊老板：“老板！兩杯焦糖茶，加紅豆和珍珠！十分糖！要熱的！”
豆喜歡吃甜食，茶喝十分糖。雖然焦糖加紅豆十分糖會到膩人，但豆喜歡麼，大家都跟著get同款，再甜再胖也沒關系。
岑風眸微閃，低頭看了一眼。
許摘星付了錢，按捺住撲通撞的心臟，盡量讓自己表現正常，等老板做好茶上吸管遞過來，高興地喝了一口。
差點被甜齁過去。
這個時候連茶都沒有以后好喝！
努力咽下去，看了眼咬著吸管神不變的岑風，遲疑問：“哥哥，好喝嗎？”
岑風說：“好喝。”
許摘星：“……”
果然不愧是我十分甜的豆！
他說好喝，再喝的時候，竟然也就真的覺得沒那麼難喝了。
許摘星心里灌了一樣，捧著茶叭叭地喝著，亦步亦趨跟在他后。走了沒多遠，岑風腳步一頓，轉過看著：“不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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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從糖中清醒過來，趕后退兩步：“要，要！”
雖然有很多話想問他，想跟他說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委屈自己，可張了張，什麼都說不出來。
岑風已經收回視線：“謝謝你的茶。”
許摘星搖了搖頭，努力讓聲音輕快：“不用謝！你快回去吧，外面冷！”
岑風點了下頭，轉離開，沒走幾步，乖巧的聲音從后傳來：“哥哥，我明晚還來這里聽你唱歌呀。”
他沒有回應。
回到宿舍的時候，室友都已經睡下了。
他現在住的這個地方是公司安排的練習生宿舍，一共住了四個人，每人單獨一個房間。岑風沒開燈，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時，走廊對門由外而拉開了。
尹暢穿著睡，頭發糟糟的，俊秀五顯得人畜無害，聲音隨著他屋的燈漫過來：“哥，你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晚？”
岑風沒理他，擰開自己的房門走進去，把吉他放下來，服換鞋。
尹暢跟著過來，杵在門口言又止地看著他，最后像下定決心似的開口道：“哥，我今天在公司聽到牛哥說要來找你麻煩。聽說上面對你遲到早退，不訓練出去賣唱這件事很不滿。”
他不贊同地看著岑風：“哥，你這一年為什麼變化這麼大啊？難道你不想出道了嗎？”
岑風換上黑背心和拖鞋，巾搭在脖子上，出來的手臂和小線條分明，將糯清瘦的尹暢一下比了下去。
他淡淡掃了他一眼：“說完了嗎？說完了就出去。”
尹暢被他噎得臉都紅了。
他數次示好都沒換來岑風一句好話，到底是年輕，眼神藏不住事，臉上還是那副委委屈屈的樣子，眼里卻溢出惡意。
岑風面無表，側從門口走出去，去浴室洗澡。
尹暢深吸兩口氣，沖著他的背影喊：“岑風！就算你對公司不滿，也不必發泄到我上吧？我拿你兄弟，你把我當什麼了？！”
回應他的是浴室門關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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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水聲嘩嘩，里面的人似乎全然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無論他說什麼做什麼，都換不來對方一個眼神。
尹暢回想兩年前，他們剛來公司那會兒。他和岑風是同一批練習生，分在一個宿舍，岑風大他一歲，他乖巧地喊一聲哥，岑風就真的將他當做弟弟照顧。
什麼都讓著他，什麼都想著他。幫他糾正發音，陪他練舞，他不會的作一節一節幫他扣，他韌帶不好，岑風就抬著他的一點一點幫他。
公司有人罵他娘炮，岑風揮著拳頭就上去幫他打架。
十幾歲的年，一個人面對一群人也不虛，角被對方打腫了，還笑著安他：“不怕，他們以后不敢再說了。”
那時候，他真心把岑風當哥，激他。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味的呢？
是舞蹈老師不加掩飾地夸獎岑風卻罵他笨手笨腳時，是聲樂老師贊嘆岑風有天賦卻看著他搖頭時，是岑風半年就能彈鋼琴，而他還在磕磕絆絆練拜厄練習曲時。
他知道自己不該嫉妒。
可他控制不住，那些眼紅的，妒忌的，怨恨的緒，像細的網，一圈一圈纏住他的心臟，勒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