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季節,竟是要下雨了,也是難得一見。
*
顧新橙數著那朵臘梅的花瓣。
一瓣,兩瓣,三瓣……
默默地記著數,像是在印證著什麼。
忽地,肩頭落下的重量。
顧新橙一回頭,瞧見傅棠舟。他拿了一件外套,給披上,說:“別凍著。”
輕輕了一下,并沒有拒絕他的好意。
傅棠舟在邊坐下,手自然而然地搭上的腰。他問:“在這兒做什麼?”
顧新橙說:“沒做什麼。”
傅棠舟把摟進懷里,手掌了蓬松的發,說:“像個小獅子。”
顧新橙斂下眼睫,藏住眼底的脆弱。說:“昨天我有兩句話忘了跟你說。”
傅棠舟問:“什麼?”
顧新橙說:“生日快樂。”
語調溫溫,只是帶了一點點沙啞,卻意外中傅棠舟的心臟。
他角揚起一抹淡笑,說:“我當是什麼重要的話,也值得特地拿來說。”
傅棠舟湊得更近了一些,在耳邊問:“那另一句是什麼?”
熱的氣息在這個寒冷的清晨顯得格外曖昧。
顧新橙抬頭,怔怔地看著他,啟說道:“我們分手吧。”
到底是沒有白跟過他,竟把他的本事也學了個七七八八——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任何表,甚至連語調都不帶一緒。
傅棠舟著的眼睛,這才注意到的眼底布滿,周圍一圈還微微發腫。
這是……哭了一夜?
說實話,聽到說分手,傅棠舟波瀾未驚。
可看到的眼睛,他的心似乎并不能做到表面這般淡定。
小家伙傷了,想從他邊逃跑。
又或者說,想尋求他的關注和安。
傅棠舟覺得是后者。
“顧新橙,”傅棠舟的全名,“你記得你以前和我說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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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新橙搖了搖頭。說過的話太多,誰會記得。
“你說會一直陪著我,”傅棠舟提醒,“這才一年。”
“是啊,才一年。”顧新橙角開一苦笑。
都說男人薄,可人對自己濃之時許下的海誓山盟,還不是說反悔就反悔?
現在想反悔了。
“傅棠舟,”顧新橙嘆出一口白霧,問他,“你有沒有刮過獎券?”
傅棠舟靜靜地聽繼續往下說。
“其實我這人運氣并不好,從來沒有撞過大運。”顧新橙說,“小時候,學校的小賣部賣一種干脆面,里面會放一張獎券。每次刮獎,我都是‘謝謝惠顧’,連紀念獎都沒有過。”
“后來刮得多了,每次我只要一看到‘謝’字,就會停下來。”笑了笑,“因為我知道把后面的字再刮出來也沒意義了。”
明知道會是一場空,為什麼還要繼續呢?
是啊,聰穎如,只要看到“謝”字,就知道該收手了。
為什麼在里,卻這樣猶豫呢?
即使把一切都賭上,最終也只是一場幻夢罷了。
傅棠舟深潭似的眼睛里映著的倒影,無比清晰。他說:“這就是你想了一晚的結果?”
顧新橙粲然一笑,說:“不然呢?還有別的結果嗎?”
這一笑,竟滿含孤獨與蒼涼。
傅棠舟并未回答。
顧新橙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說:“能不能請你幫我最后一個忙?”
傅棠舟眼底滾過一暗。
良久,他問:“什麼?”
顧新橙說:“把我送回學校,我一個人回不去。”
如果可以,昨天半夜就走了。
而不是等到現在。
傅棠舟默了默,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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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新橙靠在車窗邊,長長的公路上車流不斷。
今天是初七,出城的人陸陸續續返回,空了整整一周的北京城即將開始忙碌。
天空沉沉的,開到海淀,一場雨悄然而至。
春雷作響,雨點拍打在明車窗上,凝聚水珠,緩緩滾落。
據說,沒有一場雨可以覆蓋整個北京,果真如此。
春雨貴如油。
北京的春雨,恐怕是貴如金。
一路上,傅棠舟開著車,兩人并沒有說話。
只不過,經過幾個繁忙的路口,他多摁了幾下喇叭。
顧新橙看到他用口型罵了一句:“傻。”
說的是旁邊那條車道上的司機。
扯了下角,視線重新落窗外。
后視鏡里映著的臉——蒼白,清瘦,竟多了一弱柳扶風的風韻。
車子駛悉的那條街道,顧新橙說:“停那邊就行了。”
傅棠舟問:“你帶傘了嗎?”
顧新橙搖搖頭。
傅棠舟從車里找出一把傘遞給。
顧新橙不要,說:“借了傘還得還。”
言下之意,并不想再見到他。
傅棠舟說:“送你。”
傘,即散。
他倒會送東西,真應景。
顧新橙沒接,到了地方,打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連一個告別吻都不愿給他。
傅棠舟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的路況,忽然開口問了一句:“顧新橙,你想清楚了?”
沒有回答他,想得再清楚不過。
傅棠舟說:“現在后悔還有余地。”
顧新橙“哦”了一聲。
傅棠舟說:“下車以后,就別再來找我了。”
顧新橙道:“放心,我以后一定不會再出現。也請你,不要來找我。”
傅棠舟聞言,角勾起一嘲諷。
似乎是笑太過自信,或者說,本不懂他這個人。
他曾告訴,他不是會惦記前友的人。
顧新橙甩開車門,冒雨下車,雨著臉,冰冷如刃。
迎著雨,繞開三三兩兩的行人,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