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賽云走過去,不滿地抱怨:「爹,我和龍姐姐在說話呢,你來干嗎?」
「來問你藥經背完沒有,半個月了,你背了多章?明日再背不完,就不準吃飯。」李大夫對兒表現得十分不近人。
賽云如臨大敵,百般撒,仍不得寬宥,只好哭喪著臉對我說:「龍姐姐,等我背完了書再來同你說話吧。」
「好,你認真背。」我了的頭。
李大夫拿出背在后的手,手里是一件鵝黃的外裳,一邊遞給賽云,冷著臉讓穿上,一邊對我囑咐:「諸位夜里別出門,天黑路,小心沖撞他人。」
我點頭道謝,然后轉朝我房間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我回頭看去,李大夫還和賽云站在那里,像是在訓斥,訓得小姑娘垂頭喪氣的。
李大夫顴骨微凸,臉頰凹陷,就連形也十分干瘦,整個人看起來很不可接近。
可我覺得,他專門來一趟,其實并不是為了抓賽云回去背書,也許只是看著傍晚天涼,擔心兒忘了添罷了。
賽云低著頭沒發覺,父親的眼神,一點也不嚴厲,只不過疼太深,藏在了疾言厲之下。
我看著這一幕,覺得自己仿佛也到了一點暖意。
第三章:人間有鬼
14
轉過回廊,穿過花園,我遇上了不孤。
他與我在月門迎面相撞,他一抬頭見了我,竟是立刻轉就走。
我來不及發愣,趕一連幾步追上去:「不孤,不孤!」
他在前頭甩著袖子,走得氣洶洶的,完全沒有留步。
一時無法,我只能手拽住他的袖,他被迫停下腳步,想要把袖子扯出去。
我上前一步,干脆握住了他的手腕,急道:「不孤,你聽我說!」
「我不聽。」不孤頭頂竟又冒出一雙茸茸的狐耳來,像是為了表示堅決的態度,他的耳朵折了下來,地扣住了,「你松開我。」
自從飲過我的后,來到人間,他已許久未曾在外現過狐形,我嚇得不輕,匆匆掃過四周,好在傍晚寂靜,我們所又甚偏,因此無人看見。
他低頭一言不發,沉著臉,試圖把手腕從我手里出來。
我其實有些不知所措。
雖然知道此事瞞不了太久,但也沒想過,他知道后會是這種反應——或者說,我本就沒想過不孤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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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許會難過,會害怕,會擔心,會抱著我大哭一場……
可他竟然生氣了。
怎麼會這樣?
「你……」我眨了眨眼睛,猶豫不決地問,「為何生氣至此?」
不孤不了。
他倏地轉頭,盯著我看,耳朵也猛地立了起來,豎得筆直。
我意識到自己說了蠢話,在別人生氣的當頭問這種話簡直是火上澆油,于是立刻解釋:「不,我知道此事是我不對,不該瞞你,你生氣是應該的。」
說著,我下了聲音,看著他的眼睛,盡量溫:「抱歉,不孤,是我錯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吧,好不好?」
誰知,這聽起來誠懇的話語并沒能換得不孤的笑。
他癟了一下,緩緩地垂下眼皮,不再怒氣沖沖,像是了好大的委屈,聲音發:「你真的很壞,曦曦,你是個壞石頭。」
「啊?」我傻眼了,完全沒預料到他的反應。
「我確實不該生氣,之前我和小龍騙你,現在你和他來騙我,這很公平,我不該發脾氣。」他抬起如燕羽般的眼睫,底下眼眸幽碧,水波微,話雖如此,神卻傷心極了,「可是……」
他低頭垂首,朝我近一步,眼底波幾乎要淌進我的心里。
我愣愣地抬頭,看到他如,發出輕輕的、含著淚似的聲音:「可是我還是覺得好難,被朋友欺騙,真的太……太難了,曦曦,我現在總算知道被騙的滋味了。」
傍晚黃昏,如如錦的層云在不孤后鋪陳,澄澄似凰涅槃后將熄的火焰,璀璨輝煌而又沉郁凄艷。
不孤背著,形了個剪影,將我完全籠罩,他的臉藏在昏中,只有一點深翠的眸微亮。
帶著點傷心、哀怨,和不自知的迷茫。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生氣至此。
明明該是互相扯平了,可為什麼他會難得不過氣呢?
他的手腕還被我抓在手心里,但我突然覺好像是我被他抓住了一樣。
明明快哭出來的人是他,我卻呼吸張起來,像被火燙了一下,立刻松開了他的手。
「好,好。」我撇開目,著他背后的假山,故作鎮定,「這事就這樣過去了,以后我們都再也不對彼此瞞,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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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話音剛落,他就俯抱住了我。
我猝不及防地被抱,張著兩只手臂不知該怎麼辦:「不孤?」
「曦曦,我其實好怕。」不孤的淚終于落了下來,打了我的領,他吸著鼻子,哽咽著說,「你不要死,我去找那什麼……菩提木,你不要死……」
「嗯。」他這哭哭啼啼的反應才是我預料中的樣子,我反而松了一口氣,雙手回抱住了他,輕輕地著他的脊背,「沒事,我們可以去蜀山,去找小龍的師父,天下這麼大總會有辦法的。」
我察覺到頸邊的熱水漬,勸道:「別哭了,我好多事都不記得也不會,這一路上還要靠你們呢,總這麼哭怎麼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