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在知道自己不能死。秦卿這等心高氣傲的子,愣是連跪三日不吃不喝,求得月一鳴允在雅廬住一年。這一年里,死守承諾,拼命謄抄崇文的著作。因為一年后雅廬里的著作定會被皇帝下令銷毀,所以必須謄抄多份逐一送出。可皇權之下,那累積如山的文章無人敢要,連送都送不出去,你說這要如何留存傳世?”
采滄畔。那是最后的希。卿如是想到當年自己無助到去投靠已被皇權控制的采滄畔,真覺愚蠢不堪。
“自然是咱們采滄畔了。當時采滄畔雖被皇帝掌控,卻也還有無數明智的文人墨客猶存風骨,把文章送給他們,還有些許希。”
“壞就壞在,采滄畔里看不慣崇文的人太多,這些人借機明嘲暗諷,又拿千刀萬剮說事。秦卿生狂放,不得窩囊氣,當即揮鞭大鬧采滄畔,那鞭子割裂草席三十簾,笞傷十五人。”
實際是割裂草席三簾,笞傷一人。卿如是在心中糾正,卻已沒了去計較對錯的份。所謂傳說,不就是那群贏了的人自己寫來磕著玩的麼。
“皇帝等了一年,終于等到犯錯的機會,趁機繳了所有的手抄,和整間雅廬一起燒為灰燼。火起之時,秦卿竟沖進雅廬救書,呼天搶地,卻無一人助。排兵列,抬眸凈是冷眼。昏死在火海,最后被月一鳴救了出來。”
聽到此,卿如是怔愣了一瞬,月一鳴???
等會兒,這個版本是不是有問題?
當年月一鳴是這麼說的:“一位不愿意姓名的侍衛看不下去了才將你救出來。我心疼這侍衛,不能讓他白救一趟,于是把你帶回了府。”
顧不得想太多,小廝又敘述,“秦卿醒后沒有尋死覓活,反倒神百倍地找來紙筆寫東西。據后世揣測,寫的是崇文的文章。崇文的著作秦卿謄抄過百遍,會背不稀奇。當時,應是想重頭再來,可惜……還未寫就被月一鳴給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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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說來,是寫了第一篇文章,急于送出月府,前腳踏出去,后腳就被月一鳴逮了回來。
“再后來,月一鳴命人廢了的十指,終生不得再執筆,又下令將其足西閣,不允出府。枯坐西閣整整十年,最后郁郁而終。死時方滿二十八,大好年華……”
小廝嘆惋,作出哀傷的神。
不過卿如是私心里還是要糾正一點,并非枯坐西閣郁郁而終,是被月一鳴給煩死的。
月一鳴每日下朝后定會來西閣教化他。圍繞著‘男尊卑,自古為常’的主題教化半個時辰,高談闊論,風雨無阻。
整整十年,誰得了。反正不了,只好原地去世。
“彩的在后面,秦卿死后沒幾年,帝登基,知道的事跡,賜‘明珠夫人’之稱,意為‘世明珠’,風厚葬。然而妾賤籍終究難看,帝做主,追抬為正妻,與月一鳴的正夫人平起平坐。月一鳴也沒有意見,此事就這麼定了。最終葬進了月氏祖墳。”
卿如是:“……”,秦卿,最恨月家的人,最后葬進了月氏祖墳?
所以……這麼算起來,月隴西那個要和相看的廝是不是還得一聲小祖宗?
以后逢年過節的,還得虛個月氏子孫的香火。被告的在天之靈現在渾上下都極其舒適。
嗤笑,后傳來男子的輕嘆聲。忽而風起,嘩嘩地開卷聲將嘆聲淹沒。
回眸時一卷畫紙晃眼而過,再定睛看去時,白紙已在墻上抻開,與崇文的畫像并列。
一名面戴狼紋面的男子負手而立,左手執筆,毫不遲疑地沾墨行畫。執筆便作畫,落筆則畫。墨白二,一氣呵,行云流水般曉暢。
他旁一名小廝急忙問,“這是……明珠夫人?”
男子稍側,頷首。又提筆沾了朱砂,題道:此日明也,燦其華;此月明也,皎其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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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筆,看向方才那位說明日要掛秦卿畫像的侍墨小廝。
侍墨小廝反應迅疾,吩咐旁奴婢,“快、快人來!倚寒公子的墨寶!秦卿的畫像!”
卿如是的目流連在畫上,那清逸雋永的字,是當年常用的簪花小楷。這人的字跡,和當年的好像。卿如是抬眸看他。
男子一襲月紋白裳,姿頎長,儀態端方。廊上輕窗不知被哪個推開一角。采滄畔外,清風明月。
文魁倚寒?狼紋面?
“倚寒”是化名,那麼面底下的這個人,是誰?
第三章 青衫兄賜教
“倚寒公子許久未來采滄畔,主人可惦念著。”小廝拱手施禮,隨即邀行道,“公子快請隨我來罷。”
兩人被小廝的聲音驚擾,紛紛回神。
倚寒朝卿如是稍頷首,示意自己先行一步。卿如是也頷首回禮,隨即目送他轉離去。
采滄畔里有“墨客無聲”的規矩,因此倚寒和小廝行至一,只有小廝自說自話。
“主人說,公子上回送來的那本書他已竭力幫忙修復,無奈文采有限,有些字句仍須得公子自己揣。”小廝一邊與倚寒同行遠去,一邊嘆氣道,“又說,公子若有需要,可以隨時來找他探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