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閉了閉眼,扯出了幾個笑:「臣妾自知這副模樣惹陛下煩心,可能回到陛下邊,已是萬幸,臣妾絕不敢再有其他奢。」
蘇遲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此后的五個月,我韜養晦,不爭不搶。
沈婉命人送來的補品,我都倒盆栽中。
眼見我不識趣,也不再搭理我,反而日日和蘇遲尋歡。
說得最多的便是:「陛下的貴子,斷不會從一個卑賤的戲子腹中出來,你便守著你的孩子,老死在這十丈宮墻下吧。」
沈婉想誅心,我卻扛了下來。
后宮有家世的妃嬪遍地都是,可蘇遲絕不會允許外戚干政的事發生。
他不殺我,也恰恰是因為我對他沒有任何威脅。
腹中的孩子,便是日后翻的籌碼。
我日夜期盼,躲過了沈婉的明槍暗箭。
可這個孩子,卻并沒能為我后半生的依仗。
14
我生產那日并不順利。Ţù₆
足足三日,我已筋疲力盡,孩子卻始終生不下來。
蘇遲忙于政務,便讓沈婉代行職責,守在殿外。
腹部的疼痛如洶涌的水一陣又一陣地朝我襲來,仿佛要將我的靈魂從軀殼中離。
穩婆見勢不對,慌忙詢問候在外頭的太醫:「娘娘只怕是難產,還請大人早下決斷,莫將兩人都耽誤了。」
可太醫把脈過后,卻膽戰心驚地請示沈婉:「馮嬪娘娘有孕初期多奔波傷了子,現下況危急,恐須服用催產湯藥。
「可……催產湯藥烈,對母和皇嗣都有極大的風險,微臣不敢貿然使用,還請娘娘示下。」
沈婉不易察覺地轉了轉眼眸,便怒斥太醫:「本宮為皇后,自當為皇家脈考慮,若陛下知曉你們如此耽擱,傷了馮嬪與胎兒,定不會輕饒。」
得了皇后的意思,太醫下藥更大膽了些。
眾人奄奄一息的我,任憑我垂死掙扎,也要將那催產藥灌下。
一碗接一碗的參湯生生將我從鬼門關吊了回來。
終于,產婆將我產下皇長子的消息張揚了出來。
沈婉氣急敗壞,不甘心地沖進產房。
可一見孩子微弱的哭聲以及呆滯的模樣,竟如釋重負地笑了。
像打了勝仗的將軍,春風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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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大發仁慈地將孩子抱到我邊,像個和善的嫡母,安我:「太醫說孩子在腹中耽誤了太久,日后只怕會是個癡兒,不過你也不必憂傷,至你下半輩子的依仗是有了……」
我吃力地抬起眼皮,心中燃起無盡恨意:「是你了手腳?」
卻滿不在乎:「是又如何?本宮不過是擔心母子俱損,才吩咐太醫多下了些催產藥,就算傳揚出去,世人也只會贊本宮當機立斷,反而是你遲遲不肯接太醫的治療,才讓孩子生生憋癡兒。」
絕如水將我淹沒。
可沈婉卻并沒打算就此放過我,突然湊近我的耳朵,輕聲道:「其實,我早就認出你了。」
我猛抬頭時,卻對上狡猾的眸子:「當初我兄長那個草包,竟無用到被一個伶人所傷,連累我被父親當棋子,你可知,初嫁給陛下時,我了多苦?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便覺得同那伶人有五分像,你當真以為,我會不調查,隨意將一個來歷不明的人留在邊?
「不過,你倒真沒讓本宮失,看著你為了我指尖施舍的那點富貴而赴湯蹈火,我心中當真是好了不……」
離開時,沈婉溫地了小腹,笑道:「一個癡兒,自然威脅不到我腹中孩子的地位……」
我失魂落魄,抱著虛弱的孩子,無助地哭了一場。
終于,我清醒了些。
我所有的搏命,在沈婉頭眼中不過是底層人無關痛的掙扎。
出卑微的人,縱有移山之志,與高門權貴相比,總有一座無法越的高山。
孤舉者難起。
我要為自己,為孩子報仇,便要尋一個有權有勢的靠山。
我想到了一個人——
當朝丞相,楊城。
15
當初我逃出胭脂樓時,我的文書便是從他手上求來的。
五年前,他還只是翰林院的一個普通編撰。
可沒人知道,他滿腹才華,不過是看不慣老皇帝的昏庸才選擇匿于翰林院。
當初蘇遲起事,他毅然跟隨老國公為蘇遲造勢。
楊城雖非沙場點兵之將,卻對朝中局勢運籌帷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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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說服南北商會歸附,亦如定海神針般,與蘇遲配合,清剿朝中眼線。
一路走到這個位置上,人人都以為,他求的是明君賞識,青史留名。
可蘇遲問他想要什麼賞賜時,他只求了一道赦免罪臣家眷的圣旨,風風地迎為妻,同育有一。
世人只笑宋娘子是子出了頭,哄得榻上恩客一擲千金,不顧。
卻不知,宋娘子同楊丞相早年因家族禍事分別的青梅同名,喚作宋英。
我是見過楊城的。
當年宋娘子臨窗眺的,本就不是熙攘的人群。
而是人群中,如白鶴般出塵的楊公子。
我回京后,也曾給宋英遞過信,可卻婉轉拒絕與我見面:「江湖之水,波瀾不驚,你我各有歸,往事如風中殘燭,搖曳將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