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抱著躲進了柴垛里。
我想逃,但是我不知道往哪里逃。
這世道容不下一個抱著嬰孩的孤寡子,容不下一個沒有男人仰仗的婦人。
我沒有房屋,不能護佑我的兒不被風雨侵襲,我沒有良田,不能保有一口溫食,我沒有太多的氣力,也不能護一世的周全。
我只能抱著,藏在柴垛里,任由淚花不斷地淌下來,打了的襁褓。
嚶嚀了一聲,一只小手抓住我的頭發,的手那樣小,卻那麼有力。
就像懸崖上的花,是向上生的。
瞧見我看,對我笑了一下,我的心都快要化了。
我是個無能的母親,我沒能將生在一個富貴之家,沒能給一個和藹的父親,沒能給一對慈的祖父母,也沒能給一個安穩的生活。
也許將送出去,也不是一件壞事。
至那個家盼著,期待著,也許還會著。
也許,和我是不同的。
也許在別人家里,可以做一朵花,一只鳥,而不是一顆連自己的命運也掌握不了的紅豆。
我著發呆,天上有鳥掠過,樹上的桂花被風吹落了幾朵。
花落在我的肩上,落在兒的懷中。
花是香的,很香,兒也很香。
「阿香,你以后就阿香,好不好?」
我輕輕地拍著,口中哼著我時聽過的謠。
「阿香啊,娘沒有名字,但阿香有啊,你阿香,和娘不一樣,阿香以后會過得很好,娘相信阿香一定會幸福的!」
我帶著孩子回去的時候,婆婆已經托人聯系上了那戶人家。
那戶人家姓劉,夫妻兩人經營了一座磨坊,生活還算富足,兩人雖多年未孕,但勝在和睦。
婆婆還是有些善心的,至沒給阿香找一戶歹人。
我與劉家娘子相談了兩句,子爽朗,不是個脾氣差的。
我看著吃了酒,滿口渾話、醉醺醺的田七,心中越發堅定我將阿香送出去是正確的。
我流著淚將阿香遞給劉家娘子,田七突然攔著我,要他們拿出兩吊錢來換孩子。
劉家雖然相較我們小有資產,但也不富裕,實在出不起這兩吊錢,劉家相公了半天袖。
最后還是看著孩子乎乎的小臉,咬咬牙向田七還價一頭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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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七咂了兩下,大概是覺得阿香不值錢,也沒多糾結,一口應下。
也許是他應得太快了,劉家人的臉甚至還有些僵。
他們走的時候,我拉著劉家娘子的袖,求給孩子起名阿香。
劉家娘子心中帶著氣,冷哼一聲,一扯袖將我甩到地上。
「你這子好不地道,這是我兒,我用一頭豬換的,我想什麼就什麼,你管得那麼寬,倒是別給啊!」
說罷,他二人便抱著孩子離去。
田七要財,送子了買賣,我自知理虧,不敢多做糾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離開。
田七從我邊路過,狠狠地踹了我一腳,罵了一句丟人的東西,跟在他們的后面換豬去了。
我無力地癱在地上,眼淚不控制地從眼眶里流出,止也止不住。
田七罵我沒用,可我的確是沒用。
我但凡有一點用,便不會活得這樣窩囊,活生生地將孩子送出去,與骨分離。
午時一刻,田七打著酒嗝,罵罵咧咧地抱回一只豬仔。
上不停地咒罵劉家人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我以為是劉家人對阿香不好,結果他是罵劉家給他的豬太瘦了,太小了。
還不夠他和鄭李氏吃個痛快。
我忍不住又哭。
原來他心里真的從來都沒在意過阿香。
阿香只是我上掉下來的,所以這個家里仿佛除了我,就再也沒有別人為心疼。
阿香被送走之后,我月子未出,又恢復了以往的日子。
每日柴米油鹽、苛責打罵。
日子一天天地過,我眼里只剩下麻木。
生活好像不到頭的黑夜,有咽不盡的苦楚。
我漸漸看開,其實活著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地上地下,對我而言不都是地獄?
3
時間一晃而過,阿香已經三歲了。
劉家娘子到底是心善,還是給我的孩子取了名字,阿香。
他們對阿香不錯,我曾瞧過幾眼。
小子被養得乎乎的,臉上帶著被慣的態。
阿香很聰明。
走路比別的孩子早一些,說話比別的孩子早一些,甚至開智的時間也比其他的孩子早一些。
我聽人說,前些日子劉家相公出去賣豆腐,去攤子上尋劉家相公時,認識了個學堂里的夫子,那夫子還教認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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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我的阿香識字。
有出息的男子才懂得識字。
我的阿香日后定是一個極有出息的子。
六月初七,鄭李氏的丈夫死了。
鄭李氏丈夫的喪事由田七一手辦,鄭李氏和亡夫沒有孩子,公婆早亡,也沒什麼良善親友。
我聽說丈夫出殯的那天,連個抬棺的人都沒有,最后還是田七咬咬牙頂上去的。
因為這事,田七被人嘲笑了很久,被人嘲笑的日子,田七天天打我,恨得不要把從別人那里的氣都出在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