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瞧見我來，一臉怒，一把將我推倒在地上。
我跌坐在地上，婆婆扯著我的耳朵，將我拉到田七的面前。
「你瞧瞧，這小畜生將我家禍害什麼樣子了！老天爺！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此生要派你們這兩個孽障來害我！」
婆婆將我的耳朵掐得生疼，我眼中被疼得沁出了淚水。
阿香站在我的面前，手里持著一把柴刀，怒聲喝道：「王玉青，你將放了，不然我要田七的命。」
我這才看到田七的后還藏著一個小小的。
「小崽子，你敢，我是你爹！」
「你看我敢不敢！」
「你娘的！」
田七剛罵一聲，阿香一把拽過他的頭發，用缺了口的柴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田七倒吊著，頭發被阿香這麼一拉，出整個脖頸，發鈍的刀口下是他跳的脖筋。
「實話不瞞你，我現在無家無親，亦無牽絆，如今就算亡命的事，我也能做的，你都做了什麼事，還不快說！」
阿香明明只是個八歲的孩子，可此刻沒有一人覺得是鬧著玩的。
「祖宗，小祖宗，你可千萬別沖！」
婆婆瞬間撇下我，撲到阿香的面前，屈膝跪下，聲音抖，苦苦哀求。
「那是你親爹！你趕將他放下來，千萬別傷了他，不大了，你認祖歸宗，我們養你就是！養你就是啊！」
阿香不肯退步，手上的柴刀在田七的脖子上，破口可見。
「我給你磕頭！老婆子給你磕頭了，饒了你爹吧！」
婆婆聲淚俱下，公公站在那里猶豫不前。
「說不說！」阿香問。
柴刀生鈍，田七被弄得痛了，吸氣半天，終是服了。
「說說說，你讓我說什麼？」
「柴呢？家里那麼多柴去哪兒了？」
「我哪里知道……等等，我用了、我用了，還不嗎？」
「用哪兒了？」阿香又問。
「我自家的東西怎麼用還用向你代？」
田七反駁，阿香一扯他頭發，冷聲道：「說不說？」
田七吃痛：「說說說，是我拿給趙李氏一起用了。」
「什麼時候起？」
「年前！哎喲，慢點、慢點，是冬之前，冬之前，我就拿了，鄭李氏沒備柴，我答應管的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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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香的問下，田七向公婆代了事的全部。
自太平之后，人口短缺，子尤甚。
律法規定，公卿之下，凡尋常人家，男子不可納妾，不可多妻。
田七與鄭李氏私通良久，鄭李氏日日著他要名分。
但田七舍不得我，也離不開。
所以他便聯合公婆使計，計劃著以不孝公婆的名義，讓我在村中失德。
我一旦失德，田七便可借著七出的名義休了我，引鄭李氏門。
我是孤兒，七出又是大過。
那時即使我不是田家的媳婦，我的大伯也會因我的過錯不留我，旁人亦會因此事不敢娶我。
屆時，田家便會借著讓我贖罪的名義將我留下來抵罪，而我一個沒有依靠的子還有其他的選擇嗎？
還不是任由他們拿，田家驅使。
一計換兩妻，田家真當是好計謀，好打算。
一時，我著田家人久久無言。
盤問完，阿香問我作何打算。
我抬頭看著田七，窗外的打在他的臉上，映出了他的模樣，他生得尋常，如今滿臉的褶皺更顯難看。
他大我二十九，比我的大伯還大上一歲。
很多人都告訴我，我嫁給他換了好多錢，不虧。
我大概也是覺得不虧的，所以我心甘愿為田家奉獻，從未不滿。
我以為我心里是沒有恨的，但如今，無邊的恨意快要將我吞沒。
我原來這麼恨田家，恨大伯，恨我的命。
啪嗒，一滴淚打在地上，暈開一片水漬。
我奪過阿香手里的柴刀，割斷了一旁的繩索，田七撲通一聲掉在地上，滾了一圈，正好落在我的腳邊。
我提起他的領，照著他的臉龐狠狠扇了他一掌。
這一掌下去，我心里好像破了一道口子，有數不清的怨氣從中泄出。
「田七！你怎麼敢啊！」
淚水像泄了閘一樣瘋狂地淌下，我張開，良久再也沒能說出一句話。
也許是心中的怨氣太多，無發泄，又或許是心中的怨在那一刻都散了。
我心里突然生出一無力，公婆看著我手中的柴刀，又跪在地上求我。
我那一刻，心里想的是什麼？
是去死？還是殺了田七，跟他一家同歸于盡？
我不知，可當我瞧見阿香時，心中所有的話都化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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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和離。」
「不，老子當初是花了銀子的！我花了……」
「你花了三畝地，一頭牛，還有八十八枚嶄新的銅錢。」
我練地接過話，這幾個字纏繞了我半生。
我這一輩子好像都在還這三畝地，一頭牛和八十八文錢的債。
這債可真難還啊，我為這些錢搭上一生，還搭上了一個兒，兩個未出世的孩子。
值嗎？
不值，可我的一生從不是用值與不值來衡量的。
掌握我的人生的事，唯有認命兩字。
上天要我嘗盡生命的苦，卻不允我半分生活的甜。
我是個苦命的人，所以我得認命。
上天賜的，旁人給的，所有該的，不該的，我得一一咽下，這才是我的命。
多不甘啊，我得有多不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