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準你今日來見我嗎?」
這話,引得我十分好奇。我沒忍住,放慢了步子,多聽了會兒墻角。
只見瑞雪從厚重的大氅下,取出一包點心和一個致的錦盒。
「年,這是你最吃的糕點,還有一個小釵子,愿你喜歡。」
年姑娘抱怨道:「春禾齋的荷花得排幾個時辰,今日下了這樣大的雪——」
手抓了抓瑞雪的白氅,道:「我便知是了,還不快進來烤烤火。」
瑞雪攥住了要去扶他的手,打開那支錦盒,取出一支華貴非常的金釵。
「先讓我給你戴上這支釵子,好不好?」
他的手都凍紅了,雙手捧著釵子,仰著頭凝視年。
年終究蹲下子,由瑞雪為簪上那支釵子。
「不年不節的,送這麼貴重的件兒做什麼……」扶瑞雪進屋。
人聲漸淡了,我聽到的最后一句,是瑞雪溫的聲音:「年,我很喜歡今日的大雪,這便是咱倆從小被人調侃大的:瑞雪兆年。」
「終于盼到團聚,我樂意在這樣的雪天送你禮……」
那支金釵,后來常被年姑娘簪在最顯眼的發髻上。
我也是至此才發覺,幾年前我初見時,上并沒有如今這麼多的穿戴。
如今有金、有銀、有玉、有珍珠,眾人只當是將軍府賞的,哪能想得到,是小小的鋪子管事,送的這麼些金貴件。
瑞雪攢了錢、留了心為年置辦,無外乎是他真心慕呀。
我不知他倆有怎樣的過往,可如今看著兩人相伴相守的景,倒也很好。
就像……我與那口是心非的賣花小郎君——許川青。
06
許川青每隔一兩個月,便來看我一次。
四年半間,風雨無阻。
他看著老實木訥,做事也總是徐徐緩緩,所以搭上城里高門貴府的生意,花了這許多年。
好在,徐徐圖之的結果,是穩穩當當地做到了。
城中閨們每年都會去參加幄宴,第一步便是「斗花」。
斗花即比誰佩戴的鮮花名貴妍麗,有詩云「爭攀柳帶千千手,間花枝萬萬頭」,便是如此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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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的花鋪子供不應求,貴們便向山野間養奇花異草的人家打聽買賣。
有些見的名花極難侍弄,好在許川青就是個極有耐心的子。
他能鉆進花房,即便只看那些花花草草如何隨日頭東升西落,也能看一整天。
如是,攢了幾年錢,他便在城中盤下了一個小小的鋪面,專賣這些花草。
除了名貴的品種,像大戶人家常用的松柏、海棠之類,他也有尋覓去——
他讓自家找不上活計的叔伯子弟們,種養不同的花草樹木,總有需要的地方,賣錢來。
他和我舅舅談第一筆生意的那天,他終于正大明地穿梭過人群,當著我的親友的面,拜會我:
「夏日暑熱,不知秦三娘近來可好?」
我一邊向他福還禮,一邊瞥見他腰間仍系著我舊日贈他的荷包。
我沒由來地高興,笑盈盈地回他:「我很好,多謝許二郎掛念。」
許是見我難得對外男如此熱絡,表哥馮仁輔很是吃驚地問道:「這位賣花郎可是福歲妹妹的舊相識?」
表嫂反相譏:「瞧人家郎才貌的,怕不是舊相好罷。」
我原本是為靜珂妹妹送藥去的,如今見他夫婦二人,讓特地來看我的許川青下不來臺,我便悠悠然說道:「倒不是舊相好。」
「是我如今想同他做個相好的,還不知他不愿。」
暖風拂柳,竹清松瘦,饒是許川青向來反應慢,還是倏地紅了臉。
他手中端著盆芍藥,我話趕話地問他:「既要送我芍藥花,何不明年三月三來送?」
三月三,上巳節。男互贈芍藥,表心中之慕。
從小到大,他大概沒因什麼事兒,急得如此面紅耳赤。
可他似乎不愿我心急,話接得很快。
很快,卻也磕:「那三、三月三、三娘等我來送芍藥花……」
我早已轉,背過他向靜珂的院子走去。
聽得他向我的方向快走了幾步,高聲喊道:「我給三娘送一園子的芍藥花!」
我暗自笑,一直到進了靜珂的屋子,都不下角。
靜珂今日氣神很好,以書掩面,跟丫鬟蓮兒湊我的熱鬧:「你說,表小姐今日怎如此喜上眉梢?莫不是因為白得了一園芍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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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兒一邊給我斟茶,一邊一唱一和地道:「表小姐素來是個打細算的,如今能白得這些芍藥,自然是高興的。」
饒是我向來活絡話多,遇到這男之事,還是得不想多言。
我將藥碗遞給靜珂,道:「快喝吧,看堵不堵得住你的!」
靜珂笑彎了眼,喝了藥后,纏著要我講和這賣花郎的舊事。
貧苦人家的舊事,翻不出花來。
可當時只道是尋常,如今細想,卻也是很暖人心的……
07
時,我家中兒多,長姐到了出嫁的年紀,我爹便托外祖父給長姐尋門好親事。
說是好親事,只字不提人品心,只要個家底好。
尋來尋去,一聽我爹娘這窮苦農戶的份,便都拉倒了。
唯有一個鄉紳家庶出的公子哥,說要先見過一面,再決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