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顧自地彈著,也漸漸找回了一點覺。
彈到差不多三分之一,我是真想不起來下面怎麼彈了。
于是嘆了口氣,準備收回手。
就在這時,一直側立在我旁安靜聽著的周秋時俯湊近。
細長的手指穿過我的,落在琴鍵上。
一串流暢的音符傾泄,輕緩地,補齊缺失的章節。
溫熱的氣息縈繞在耳側,讓我一時忘了怎麼呼吸。
剛剛彈琴的一雙手,似乎怎麼放也不對。
微微蜷了蜷,最后進口袋里。
一曲終了,吳雙鼓著掌上前。
「嘖嘖嘖,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見我們周大爺彈鋼琴,此生無憾了。」
周秋時退開,輕嗤一聲,當做回應。
我腦子還木著,下意識問:
「他為什麼不彈?」
吳雙這下倒是沒直接回,看向周秋時說:
「你自己跟小咸魚說吧,畢竟有點丟人。」
我盯著周秋時,眼里滿是八卦。
周秋時當沒看見。
半晌,他被我盯得無奈,輕笑著解釋:
「就是上初中被我爸著練琴練煩了,脾氣上來把鋼琴給砸了,之后就不怎麼彈了。」
「啊?」
我出結結實實的一聲驚訝。
因為認識這麼長時間,我還沒看見周秋時有什麼很大的緒起伏——哦,笑話我的時候除外。
所以很難想象他氣呼呼砸鋼琴是什麼樣子。
吳雙在一旁毫不客氣地嘲笑:
「這事當時在我們那一塊兒都傳遍了,大家都知道周家小兒子把鋼琴砸了哈哈哈。」
我也沒忍住跟著一塊兒笑了幾聲,就被周秋時了額頭。
「別笑了,送你回家。」
想到愉快的十一假期就這麼結束了,我瞬間笑不出來。
癟道:「哦。」
13
【2024 年 10 月 1 日——晴】
沈盛哥和雙雙姐要去看燈秀,周秋時就開車把我送回家了。
匆匆忙忙睡了一覺,下午又馬不停蹄地跑到學校上自習。
誒,苦的高三生活,就是這麼索然無味。
不過,我最近好像變得有點奇怪。
老是莫名臉紅……
好像也不是莫名。
——《咸魚同學的日記》
14
不知道國慶是怎麼在一場場考試里溜走的,總之等我看見桌子上那本筆記時,周秋時已經回北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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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平常的晚自習,臨下課時,我被一道三角函數題捶得頭昏眼花。
本來沒多麼鉆研的我,突然莫名其妙就想把那道題給弄懂。
于是堵住數學老師,拉著他一直講到十點五十。
等我到家時,時鐘指針早已過了十一點。
我輕手輕腳上樓,進房間,看見書桌上整整齊齊地放著一本數學筆記。
不用翻開,我都知道是誰放的。
忘記關閉的臺燈散發著昏黃的,昭示著上一個坐在這里的人剛離開不久。
張士聽到靜,著睡眼走進來。
我手指挲著微舊的牛皮紙封面,輕聲問:
「秋時哥來了嗎?」
張士迷迷糊糊嗯了聲,「你岑阿姨他們有事要連夜回北城。秋時那孩子到我們家來了一趟,說是等你放學,把本子給你,順便再代兩句,誰知道你回來這麼晚,這不,前腳剛走。」
「行了,早點睡吧,明天還要上學。」
說完,又迷迷糊糊回了房間。
我輕輕地哦了聲,耷拉著眼皮。
心中無故泛起一陣懊悔。
為什麼偏偏今天走呢?
為什麼偏偏今天問問題呢?
為什麼不再等十分鐘呢?
我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這緒來得莫名其妙。
周秋時只是回北城了而已,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
只是短暫的道別而已,又不是沒有過。
之前從北城回來不也不高興嗎?
過幾天不就好了?
我強迫自己別去想。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早就變了。
從北城回宜杉時,我只把周秋時當哥哥。
但現在,不一樣了。
15
那本數學筆記是高三的周秋時整理的。
他在幾年之后翻出來,又細細完善了一遍。
在每一我可能看不懂的地方,都寫下了詳細的解釋。
筆記本翻到最后一頁,是周秋時一筆一劃寫下的——
【余弦,我在這里等你。】
16
十月末的秋雨帶來鋪天蓋地的涼意。
讓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裹上了厚厚的棉。
一個往常的晚自習,我騎著小電驢回到家。
洗漱完鉆進被窩,打開手機刷新朋友圈。
漫無目的地著。
時針指向十二點。
我打了個哈欠準備睡覺,一條顯示剛剛發布的朋友圈跳了出來。
沈盛哥:【時哥生日,不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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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圖是周秋時盛裝被眾人簇擁著。
指尖著一只高腳杯,臉上掛著從容的笑。
那是我從沒見過的樣子。
我有片刻怔愣。
點進周秋時的聊天框,想問問他生日為什麼不告訴我。
但我猶豫了。
若是換做從前,我這會兒的消息已經把周秋時轟炸了個遍。
可是喜歡兩個字,把我牢牢困住。
我和他上一次聊天容還停留在半個月前。
他問我:【最近很忙?怎麼也不找我?】我在幾個小時后回了一句:【嗯。】
再無后話。
那天晚上,我盯了一個小時的聊天框,眼里的淚水打著轉。
我天生格擰。
沒心沒肺起來誰也影響不了我,可一旦被自己困住,就怎麼也轉不過那個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