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的時候高興壞了,從一堆破服中挑了一自己最喜歡的,還在小賣部挑了很多零食,要當作禮送給他們。
周邢也以為孩子這麼懂事,他們一定會很高興的,要是能培養一下,以后孩子媽還能多跟孩子聯系聯系。
可是結果誰都沒想到。
他們不僅把兩人哄趕出門,死活不承認周梨廷是那個人生的,還將周梨廷心挑選的禮全部踩爛,警告周邢:你們要是再敢來找事,我就把這孩子弄去賣了。
那一天,五歲的周梨廷蹲在面包車的貨中一聲不吭。
那一天,深自責的周邢心不在焉出了車禍。
猛烈的撞擊過后很久,小小的周梨廷從滿地狼藉中爬出來,忍著肩膀骨折的疼痛,不知所措地想將昏迷的父親拉出來。
可是他太小了,他連扭曲的車門都拉不開。
他不知道該找誰幫忙,只能憑著記憶跑回那個不認他的人家,跪趴著求那家人救救周邢。
他流著淚,不敢哭出聲,不停說:「我一定會報答,求求你們,我只有爸爸了……」
他去得不是時候,剛好他母親新改嫁的大老板來接人。
外公外婆驚慌失措,看提著拖把和椅子都哄趕不走,外公狠狠用椅子砸在他背后,提起他肩膀骨折的那邊手臂,將人拖出小區,扔進外面散發著腐臭味的河里……
沒人知道不會游泳的周梨廷是怎麼從臭水中爬上來的,也沒人知道他有多疼,只知道他在路上一個個求人,總算撿回了周邢一條命。
從那之后,他口中就再也沒出現過「媽媽」和「母親」這兩個詞。
9
「后來也是我做的錯事。」
周邢想著,要是家里有個人能照顧周梨廷,他就能租個便宜點的房子,讓母子倆在出租屋里待著,也不至于跟著他住車上。
年輕時候的周邢和周梨廷一樣白凈,招人喜歡。別人給他介紹了一個從大城市回來的人,他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待周梨廷是嗎?我看他上很多舊傷。」
「嗯,梨廷一直沒有告訴我。」
周梨廷才上小學,他不知道婚姻意味著什麼,只知道那個人在家周邢回來就有口熱乎飯吃,走的時候就不會不放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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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面一個樣,當孩子面又是一個樣。」
「可我那時候一點沒有察覺,直到梨廷被重傷流不止,跑去找鄰居求救,被隔壁大哥送進醫院里。」
「那之后我才知道,以前在大城市賣被人發現了,回來嫁人一直嫁不出去,找我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找了個自己看不上的男人,還要照顧他的小拖油瓶。
對一個在外面過慣了富裕生活的風塵來說,心里面多怨氣無發泄可想而知。
那之后周邢就找到了船上的工作,有個老師傅看他為人踏實能吃苦,愿意手把手帶他。
可是沒人照顧周梨廷,他怎麼放心一去大半年不回家?
那人也聽說船上收高,不肯離婚,跪在地上求周邢給一次機會,承諾一定會對周梨廷好,絕不會再打孩子了。
「結果那年收不好,船出了問題,沒趕上季節,大家都沒掙到錢,灰頭土臉地回了家。」
「回家后提出離婚?」
「發瘋砸了家里所有的東西,要不是我護著,一整壺開水就全潑梨廷上了。」
周邢沒有細說那壺開水的事,直到后來看他換服,我才看見他背后大面積的燙傷。
「那……后來那個呢?怎麼……」
本來我想讓周邢一次說清楚的,那邊忽然起了風浪,信號像被海風卷起拋下的海水,斷斷續續連不句,然后通話就被切斷了。
「你想知道我前一個繼母是怎麼離婚的?」
忽然出現的年音把我嚇了一跳。
為了時刻注意周梨廷的靜,我休息時候也不會把房門關死,會留一條小。
這時候周梨廷就站在門外的隙里,語調里是調侃和諷刺的笑意,明顯在外面安靜地聽了許久。
「我直接告訴你好了。畢竟我才是那個知道真相的人。」
10
他擅自聽我打電話,卻沒有擅自闖進我房間,抬手叩了兩下房門。
「能進?」
「能。」
得到我肯定的答復,周梨廷才推開房門,指尖提著一瓶冒冷氣的可樂,姿態慵懶隨意地窩進我床邊的沙發里。
「你來我家快一個月了吧?」
「有一個多月了,我記得你經歷了兩次月考,老師說你進步很大,明年有可能進沖刺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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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進了我班級家長群?」周梨廷笑得意味不明,帶著排斥和反胃的惡心。他側頭一邊藏起眼里閃過的緒,眼睫也跟著輕幾下。
我當作沒看見:「你爸不在家,這些都是我應該關心的事,群里的『收到』總要有人回。」
靜謐的夜中,只有風偶爾劃過窗戶,把窗外凌的枝條倒影拍打在玻璃上。
「和你一樣,也是別人給介紹的,原本在小區里的維修中心做接線員。」
他沉默許久,緩緩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普通的圓形吸頂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