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我媽昨晚喝農藥了。那個男人又騙了三十萬，全被這對母用了，我明年上大學的學費都沒著落。」
他語音哽咽，滿腹委屈。
姐姐沉默許久，只說：「都是大人的錯，也很可憐。你看，連校服都是穿的我的舊服。」
周慕然張了張，似乎還想說點什麼，最終垂著頭，慢慢走開了。
我想起兩年前，他來找姐姐借筆記，那時候還沒這麼高，講話輕聲細語，很容易臉紅。
那天他見我在場，只說了句妹妹好，都沒敢正眼瞅我。
我還以為他可能是我這一世的姐夫。
今日方知他是他。
回到家，季叔叔聽說我給小流氓打了，氣得擼起袖子要出去找人。
姐姐勸住了他。
我媽看看我，撇撇：「怎麼不打別人打呢？我看是自己多事。」
古怪地笑了一下：「喂，小冬，你該不是學人家談，一下子談幾個，穿了幫才被人揍的吧？」
叔叔不悅地打斷：「這是什麼話，親兒你上這樣糟踐。」
我媽鼓著，走開了。
中考結束后，姐姐用勤工儉學攢的錢帶我出去玩了一趟。
叔叔說窮家富路，慷慨地又贊助了三千。
風景開闊的山頂，姐姐著漫山紅葉，跟我講：「小冬，往前看，長大了走得遠遠的，一切都好了。」
這像是說我，也像是說自己。
7
幾年后，姐姐快畢業了。
我媽聽說北京那邊工資很高，大學畢業生一個月能掙一兩萬。
好些天悶悶不樂，說：「憑什麼？一個小丫頭，不過就多念幾年書。」
有天打牌回來，高興地對我講：「王秀芳說了，好的工作不到，都被有關系的定了。」
我覺得又可笑又悲哀。
們在狹隘的圈子里混久了，爛了，以為外面也像邊的一畝三分地。
結果姐姐簽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大公司，月薪很高，還有各種補。
我媽私下里要求我打聽清楚是什麼單位，地址在哪。
我警惕地說：「你問這個干什麼？」
眨眨眼睛：「我是媽，當然要上北京去找領導聊一聊，考察考察是不是正經工作。」
要是不提，我都忘記前世姐姐也考上了本地的編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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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示階段，在外面胡言語，大肆炫耀，愣是給攪黃了。
可惜這次離得太遠，想使絆子，白日做夢。
讀書時，姐姐談了段，男方條件很好，父親是大領導。
我媽酸得不行，明里暗里說姐姐明，會釣男人。
畢業前夕，他們分手了。
我媽快意地拍掌：「就知道人家會甩，門不當戶不對的。」
其實是姐姐提的分手，不合則分，沒覺得這有什麼可惜的，這年才二十二，離婚姻遠得很呢。
我媽蠢蠢，做出一副關切的樣子：「不如讓我來介紹，王秀芳的兒子小勇就很不錯。」
我說：「哦，就是那個十七歲害得人家孩懷了孕，一躲了之讓媽媽解決，又去結福建來投資的大老板，想給人家當上門婿的？」
我冷下臉，繼續道：「你不要因為在牌桌上欠了的錢，就拿我姐姐賣人。你敢介紹給我姐，我就敢去他家門口拉橫幅。」
盧小勇，我前世的姐夫，不久還真的結上一個老板。
我媽得意地說：「怎麼樣，人家有本事吧？」
我笑笑不說話。
結婚半年，方懷不上孩子，他在外頭罵妻子是不下蛋的母。
「肯定不是我的問題，咱弄大過人的肚子。」
岳父一家氣不過，押著他上醫院檢查，還真查出來是弱。
正好沒領結婚證，那家找人打了他一頓，攆了出去。
他氣極了，跑去岳父家里放火，順利把自己送進了大牢。
這下安生了。
8
我媽在手機上和解松聊天，笑得咯咯的，也不避諱。
季叔叔言又止，看我在場，又憋了回去。
幾天后，他高發作，住了院。
我媽只到醫院一次，說里面太臭、反胃惡心，回家躺著去了。
我正放暑假，主去醫院陪護，姐姐剛工作，我們沒讓知道，免得擔心。
這天，我走進病房，聽到姐姐的大姑在講話。
「半路夫妻，靠不住的。從前文芹在時，你生病都是好湯好水伺候，這個呢？昨天還去打麻將，又水，在牌桌上跟人勾肩搭腳。我看你的罪還在后頭。」
叔叔沉默了一會，嘆氣說：「孩子倒不像。」
大姑冷哼道：「你自己沒兒嗎？指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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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出院那天，自己提著一個重的包，我拎著袋臟服，跟在后頭。
進了家門，看見常年堆雜的大理石餐桌拾掇得干干凈凈，還放著瓶鮮花。
吳小梅在廚房里忙，蔥姜蒜熗鍋的氣味撲面而來。
叔叔的腳步立刻輕快，含笑往里走。
他猛地停住了。
角落椅子上，坐著個俊朗的中年男人。
吳小梅抬起頭，愣了一下，說：「哦，忘了你今天出院，洗洗手吧，表哥來了。」
飯桌上，叔叔冷著一張臉，自顧自地倒酒喝。
那男人氣定神閑，吃得香，毫不客氣地拿過酒壺，還給自己斟滿了一杯五糧。
我媽特意夾一個大的豬手給叔叔。
叔叔怒了：「干什麼？碗堆得這麼滿，我怎麼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