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凈、漂亮的一個人,在小旅館的床下發臭流水了才被老板發現。
警察上門來抓走了吳小梅,說證據確鑿。
王秀芳走過來,教我探監時該帶什麼東西。
盧小勇在牢里幾年,經驗富了。
叔叔撒手不管這事,我我姐也別管。
政府給安排了律師,我媽嫌水平太次。
說:「人家說什麼都點頭,就知道點頭,老娘這條命非送在手上不可。」
又說:「你是我親兒,不管是是搶是賣,給我找個好律師。年紀大的,男的,的不要。」
我只冷笑:「算了吧。賣,去哪里賣?說得倒輕巧。」
瞪我:「怎麼,這些年我不是靠賣自己來養活你?你以為結婚就不是賣了?」
我覺得很可笑:「又沒求著你生,你那時候不是看解松開豪車眼紅,想利用我上位嗎?你只是沒想到家產都是那人在把持,沒想到解松本不把你當回事。」
我倆來回斗,吳小梅罵了幾十遍「他媽的」,「婊子養的」。
也不知道算是罵誰。
探視時間結束了。
起前,猛地對我大喊:「你從來就看不起你的媽,你這個畜生。如果我沒遭人騙,賢妻良母,我也會當!」
我沒說話,只靜靜看著。
十八歲生下我,這一年不過才三十六歲。
三十六歲,姐姐公司里的組長也是這個年紀,神采奕奕,事業正忙,尚未結婚。
我知道我媽有的苦。
剛會走路就要帶妹妹,后頭一連串的孩子,是口糧就足以拖著整個家進窮窟,不得翻。
二年級被燒掉書本,跟著大人出去打零工。
上山挖藥材,下湖挖蓮藕,什麼都干,被拖欠工錢,上門去要反而遭人打……
零零碎碎,看不見盡頭的苦難。
十六七歲,就被窮苦熬老了,熬了。
解松在洗腳城遇見,一出手就是百元大鈔,看呆了,錢竟也可以來得這麼輕松。
從此只想著靠男人,也以為只能靠男人。
父母從四十出頭就老病不堪,只知道朝手要錢,去年還拄著拐杖來鬧過。
因為不是蓄意殺👤,最終判了十年。
媽媽,這一世,我們比上一世的結局好很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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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有害了無辜的人。
我沒發瘋,沒拉著你在大火里燒死。
11
我給姐姐留了一封信,提議兩家就此拆開。
反正我媽和季叔叔只是擺了酒席,沒有領證。
以后我媽出獄,我們在外地生活,離江城遠一點,免得又生事。
離開時,我拎了個大旅行包,吭哧吭哧,像螞蟻搬家。
蒙蒙細雨中,滿頭的汗和水,自己都覺得狼狽而悲壯。
當晚,在小旅館發霉的屋子里,我夢見第一次看見姐姐的形。
那是段灰暗的經歷。
我先是被反鎖在家里,靠著半袋過期發的餅干,撐了幾天。
得頭暈眼花時,被我媽拖到解松的原配面前。
說:「這是你男人的種,總要給口飯吃,都是解松的人,憑什麼你開豪車,我們娘倆肚子?」
原配說:「財產都是我掙的,你就是告到法院,也撈不走一分錢。」
警察來了,也是這麼說,勸自食其力,別總想著靠男人。
我媽訕訕地拖著我離開,在車站胡上了一輛車。
到了個荒無人煙的小車站,趁開門下客,將我一把推下,「嘩啦」關上老式車門,司機快走。
那天也下雨,我迷了路,摔了跤,滿都是泥水。
路過一片墳地,墳包挨挨,烏嘎嘎直,把我嚇哭了。
姐姐撐著把小黃傘,像小仙一樣出現。
哀求爸爸,總算說他,帶著我去找家。
門打開,我媽失而厭煩。
但是,在得知叔叔家里是路口開汽車用品店的后,馬上換了副臉。
說:「大哥,你真不容易,孩子還這麼小,老婆就出車禍了。做生意又那麼苦。
「這樣好了,你要是忙不過來,就喊小妹搭把手,我閑著也是閑著。」
失去母親,本就可憐的姐姐,卻因這次善舉,又被毒蛇盯上。
一切由我而起。
也該由我終結。
我從江城大學退了學,換掉手機號,打工攢錢,重新考進一所學校。
12
大學畢業之際,我收到了姐姐的信。
竟然還是找到了我。
信里寫道:【小冬,我沒有你想象得那麼好,那麼圣母。我恨你媽媽嗎?當然恨的。明明大家可以安生地過日子,卻總要給我罪。可是,你偏向我,疏遠,這就幫我報了仇。記得有人送了一包好吃的米給你,你不要任何人幫忙,鉆進廚房,鼓搗出來,大喊著姐姐快來吃。那時候你媽媽失落地說了一句,為什麼都沒有的份。小冬,此刻我向你坦白,雖然當時我上說分一點給阿姨,但我心里,在幸福之余也有一種殘忍的快意,我心想:『你對我不好,不公道,看, 你害得唯一有可能站在你那邊, 與你脈相連的孩子,也站在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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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 通過這件事, 你可以更了解姐姐一點。你是單純而善良的孩子,我心中卻有暗的角落,而且我接納自己這一點,沒有要悔改的意思。
【別再想著搬家啦。姐姐找得到你一次,當然找得到第二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