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家里起火了!
我趕往回跑。
在院門口的樹影下,聽到媽媽急切地對裹著棉被的村支書說:「右邊,右邊,建強睡在右邊床上。」
李大娘問:「冉冉呢,冉冉是不是也在屋里?」
媽媽急急往火里沖:「先救建強,建強睡右邊床上。」
「他喝醉了睡得死,會被煙嗆死的。」
……
媽媽和支書將爛泥一樣地蘇建強拖了出來。
因為夜里起火很明顯,火發現得早,蘇建強除了不住咳嗽外,小命無礙。
但媽媽還是嚇壞了,一邊心有余悸地哭一邊給他拍背。
我從人群末尾走到蘇建強前面,很失:「怎麼沒把你燒死?」
媽媽站起來,抬手狠狠甩了我一耳。
聲俱厲:「你個沒良心的東西,是不是你故意放火想燒死你爸的?」
「他是你親生爸爸,你也下得去手!」
盯著我的目里,是深深的厭惡。
我笑了笑,含著淚問:「媽媽,我要是沒跑出來,這會兒已經被燒死了,你會為我哭嗎?」
8
媽媽愣住了。
幾秒后解釋:「我想著你被煙嗆醒肯定能自己跑出來,你爸喝醉了跑不出來的。」
很理智的安排,很合理的解釋。
但是下意識的行為,危急關頭總是讓人失去理智。
媽媽不我。
或者說,在心里,我永遠都比不過爸爸。
一旦有生死。
我定是被舍棄的那個。
那天晚上,我沿著馬路一直走一直走。
我遇到了帶著四個狗崽的流浪狗一家。
看到趁著夜過馬路,結果被面包車撞扁的癩蛤蟆。
聽到群結隊的野貓個不停。
……
我明白了一件很好笑的事。
這些年,媽媽一直相信蘇建強某一天會幡然醒悟,回歸家庭,全心。
而我則一直勸媽媽,希能從夢里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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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在拯救。
但其實我跟一樣,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場徒勞!
也不知走了多久,我被一群染著殺馬特的黃跟上了。
他們笑嘻嘻地搭訕。
「妹妹,這麼晚了怎麼一個人在路上走?」
「要不要跟哥哥們一起去溜冰?」
……
我有些害怕,卻又忍不住生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就這樣吧。
別努力了,往上爬多難啊!
墮落和放縱才配得上我這爛泥一樣的人生啊。
黃們見我不吭聲,走得更近了。
領頭那個還手來搭我肩膀:「會溜冰嗎?哥哥們請你溜冰去!」
眼看著就要被他拽進懷里,一只白皙的手握住我的手腕。
來人的語氣很冷:「爸媽和我一直在找你,大晚上地在外面跑什麼。」
我不認識他。
但他比黃們高出足足一個頭。
黃們以為他是我哥,放棄了我這個獵。
他拽著我往前走了兩百米,讓我在一家網吧外等他。
他很快去而復返,遞給我一把的雨傘。
「這個還給你。
「你家住哪兒,我送你回去!」
9
原來是他。
那個在暴雨里大哭的男生。
這是我十三歲生日媽媽買的折疊傘,從小到大唯一一件生日禮。
「我不想要了,你覺得礙事就扔了吧。
「我不想回家。」
他皺著眉,有點不耐煩:「你爸媽這會兒肯定在找你。」
我哂笑一聲:「不會的。」
我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聽到他在后踹了樹一腳,罵了一句臟話。
然后快步上前拽住我的帽子:「跟我來!」
他拖著我進了網吧,刺鼻的煙味混雜著泡面、辣條、腳臭、鼠標鍵盤噼啪和咒罵聲朝我碾來。
他打開收銀臺邊的房門將我拉進去,又狠狠踹了一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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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得床上躺著的紅一個彈跳起來:「航哥,地震了地震了?」
他不顧紅的反對,拽著他往外走,頭也沒回地說:「太晚了,你在這睡一晚,明天醒來再說。」
沒一會,房門被敲了幾下后開了一條。
塞進來一條老面包和一盒蒙牛酸酸。
他命令道:「把門反鎖!」
我輾轉難眠,凌晨時才迷糊睡去。
醒來時已經十點多。
推開門看到盛航坐在收銀臺,手里的鼠標像是磚頭,被他砸得咣咣響。
四目相對后,他扔下鼠標站起來:「走,先去吃早飯,再送你回去。」
紅不知從哪里鉆出來,笑嘻嘻地說:「妹妹你大半夜在外面游,不會是失了吧?」
「哪個狗男人這麼不憐香惜玉?我去弄他!」
盛航一掌拍在他后腦勺:「閉,人家是重點高中的好學生,你以為是你?」
他問我:「你上次說的高中,是城北嗎?」
我心頭一,搖搖頭:
「不是。
「我不想讀書了,反正讀再多書,我媽也不肯跟那個爛男人離婚。
「還不如早點出去打工賺錢。」
我不想再忍下水道般腐爛惡臭的家。
一秒都不想留,要快點逃走。
盛航臉一凝:「你腦子壞掉了吧?」
10
他顯然還要繼續罵我,但卡座里有人摔了鍵盤摘下耳機,怒道:「這狗隊友,又害老子輸了。」
「真他媽帶不,老子不跟你玩行了吧!」
盛航偏頭瞧我一眼:
「他初中沒畢業都知道隊友太蠢帶不,就該放手。
「你都能考上城北,這點道理不明白?
「該放手時就要放手,別任由自己被拖累!」
我心頭大震。
紅在旁邊翻白眼嘟噥:「自己過得一團糨糊,還給別人當起導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