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航堅持將我送到村口。
分別時他態度疏離:「你送我一把傘,我收留你一晚上。」
「我們扯平了,誰也不欠誰,再見!」
媽媽看我回來松了口氣:「回來就好,你爸鬧了一夜,不然我昨晚就要去找你的。」
原本家就破敗,經過一場大火后,更像是難民營。
蘇建強大爺般躺在床上,揚高聲音:「婆娘,水呢?你想死我啊?」
媽媽跟我抱怨:「你爸明明能下床,非要折騰我!」
「你看我胳膊……」
昨晚救人心切,胳膊被燙出一大片燎泡。
里面全是亮晶晶的膿。
以往這時候,我要麼跟爸爸吵一架,要麼分擔媽媽的辛苦。
可這一次,我看著院子里那不堪重負被扯斷的晾繩,笑了笑。
「媽,這能怪誰,都是你自愿的。
「你跟我爸真是天生一對!」
我重新拉了一繩,將自己的服曬上去。
盛夏的風吹過,因為漿洗太多次而白得幾乎明的襯衫鼓起來,像是雪白的風箏。
你看。
它多麼輕巧,像是隨時可以迎風飛翔。
媽媽,別怪我。
你死死抱著蘇建強不放,實在是太重了。
我非但拉不你,還被你拖著一直往下掉。
所以這一次。
我要松開你,獨自去飛了。
從那天開始,蘇建強再對媽媽吆五喝六,我全當看不見。
媽媽向我不斷抱怨蘇建強,我也只是淡淡應一句:「讓你離婚你不離,那就著唄。」
因為這場大火,蘇建強不再出門跑,只待在家里折磨媽媽。
媽媽有怨言是真,歡喜更是真。
但這事深深影響到了我。
半個月后是我十六歲生日。
蘇建強竟然破天荒買回一個油蛋糕。
打開盒子后,屋里的蒼蠅都圍了上來。
蘇建強邊用手驅趕,邊堆起一臉的笑說:「過了這個生日,冉冉你就是大姑娘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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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吹蠟燭。」
我心警鈴大作,狐疑道:「你有事就直說。」
蘇建強抿了口酒:「自從上次被火熏過后,我就壞了,以后也做不了什麼賺錢營生了。」
我懟他:「你以前也沒賺過一分錢啊。」
媽媽皺眉:「冉冉,怎麼跟你爸說話的。」
蘇建強皺起眉:
「看來是我以前把你慣壞了,這些年我們養大你不容易,現在家里況困難,拆遷款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下來。
「你只比一中分數線多三分,就算去讀也考不上好大學,別浪費錢了。
「過幾天就出去打工賺錢,幫你媽減輕一點負擔!」
我手里的筷子,看向媽媽。
媽媽了,有些愧疚。
「你爸病了一場,花了不錢。
「我現在要照顧他,也沒時間再去做保潔,實在是湊不齊你高中的學費。
「你爸說得對,你這績確實很難考到像樣的大學,要不還是去打工吧……」
11
我早就知道,他不我。
也早就接,不夠我。
但我想他們至該有一點點的底線和良知。
我為什麼讀不了更好的城北,又為什麼只比一中錄取分數線多三分。
他們難道不知原因?
垃圾!
全部都是垃圾!
我怒火上涌,掀翻了桌子。
紅著眼睛吼:「蘇建強,想讓我打工養你這條蛆蟲,你做夢!」
「我要讀高中,我要考大學,我要離開這里,永遠都不回來。」
蛋糕和桌上的菜都被掀翻。
媽媽急急蹲下搶救:「你這孩子,你爸特意給你買的生日蛋糕。」
「上面這部分還能吃。」
拿刀刮開,突然不說話了。
因為蛋糕胚里,有白的蛆蟲在涌。
我冷笑問:「這蛋糕該不是你從垃圾堆里撿的吧?」
「還裝出一副好爸爸的樣子,真讓人惡心。」
蘇建強惱怒,狠狠拍著桌子:「你這是什麼態度!」
「你以為我跟你媽賺錢很容易嗎?有本事你自己去賺學費生活費,我跟你媽一分錢都不會出!」
第二天天還沒亮我就出門了。
那會是零幾年。
大城市或許已經車水馬龍,大廈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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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那個小縣城,卻依然四都是灰撲撲的。
我走遍了每條大街小巷。
我問過幾乎每一個店家。
可沒有人愿意給我工作。
哪怕是刷盤子,人家也要求至干半年,還得一個月的工資。
我腳上起了水泡,嚨干的像是著了火,開裂,頭暈目眩。
天黑了。
夜幕如厚厚泥土一樣鋪天蓋地而來,似乎要將我埋葬。
我茫然地走啊走,看到了啟航網吧的招牌。
我推開門走進去,盛航坐在收銀臺頭也沒抬地手:「這里不招待未年,份證拿來登記。」
我不該來的。
上次分別時他話里意思,明顯是以后不想再有糾葛。
可我找不到其他的路。
我絞著手,蓄起全部的勇氣,聲問:「哥哥,你這里招打雜的嗎?」
12
他這才從屏幕中抬起頭來,看到我后眉頭一皺,斷然拒絕:「我們這不缺人。」
「網吧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的臉紅得要滴。
知道該走,卻不想放過這最后的機會。
咬著站著沒。
一頭紅的江平躥出來,熱無比地遞給我一瓶冰水:「是你啊妹妹。」
「不好好學習出來當什麼雜工,打工是沒有出路的!」
「我得給自己賺學費,我去問了很多店鋪,他們都不肯招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