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孩子爭氣，考試總是前三名。可是右胳膊骨折以后就是期中考，沒有手能寫字呀，一下子考了全校倒數。其實要是一般的孩子早就趁機不考試了，可這孩子心思重，整日低著頭，看起來很打擊。」
講到這里，朱老師含笑瞥我一眼，說道：「這時，我就想起小秋同學啦。」
我恍然大悟，想起來了。
高中時我參加生足球隊，雖然技不咋地，在綠草Ṱù₄茵茵的足球場上倒也來來回回跑得起勁。有天踢球時被人撞了，本來就地一滾便行，我卻一時興起，瀟灑地右手撐地——好嘛，手斷了。
那陣子剛有個男生打籃球斷了腳，老師我們小心，我卻又給一個驚喜。朱老師氣得把我倆拎到教室第一排，一左一右地擺著以示警誡。
每天待在老師眼皮子底下，沒法看小說，實在無聊，我便練習左手寫字，到右胳膊好的時候，左手已經寫得像模像樣了。
朱老師在微信上跟我講到這個同樣斷了右手的同學，我拿左手寫一封信鼓勵。
我那時好像剛大學畢業在家，還沒開始北漂，發現自己左手寫字的記憶還在，熱洋溢地寫了長信一封，又從犄角旮旯翻出我斷手后的鴨蛋卷子一同寄出——卷子上字沒有一個，鬼畫符可是畫了一堆，我想給看看，考零蛋也沒什麼要的。
學妹看了我的信，一個月以后回了封短信，字已經寫得很像樣子。
既然有這樣的淵源，我湊上去又看那孩的照片，高考后的合照仍穿著夏季校服，白襯衫黑子在一眾連中素凈得顯眼。生的夏日強下，依然看得出是個清秀麗的孩子，而且有點面。
16
回京以后，有天中午，同事說樓下有個許琳的人找我。
當時，我正在茶水間打哈欠，等著咖啡機往馬克杯里吐咖啡，聞言隔著落地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樓下的人正好抬頭，嚇得我一個趔趄。
這是什麼時代？我沒去找，倒跑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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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也不是法子，我戴上冷漠面，拿著工卡下樓。
今天倒是很樸素，沒化妝，看見我下樓，快步迎上來，細聲細氣了句「學姐」。
然后，愣在了原地。
我也愣住了，素的和畢業照上那個人實在是太像了。
十分鐘后，我和許琳對坐在公司樓下咖啡店，艱難地理清了思路。
許琳是來找學姐的，春招季收獲頗，接近二十年寒窗，終于從一個兩手空空的窮學生變前途有的職場新人，覺得是時候來見當初幫助過自己的學姐了——從前不敢來，覺得自己只會為別人的負擔。
知道學姐俞清秋，是在那信紙上第一次看到的名字，刻在心里小十年，見面那刻，認出來就是前男友手機里看到過的臉。
我呢，我好不容易武裝了心靈，打算和小三當面鑼對面鼓，卻發現對方是上門認親的。
這什麼事！
謝這家咖啡店，喜歡用大而無當的超大號咖啡杯，我在碩大的杯子后面尷尬得齜牙咧，足足做了兩分鐘心理建設才放下杯子。
對面的許琳一口咖啡沒喝，絞著手磕磕地說：「學姐，打，打擾了，我這次來就是想謝你，我給你帶了點東西。」
雙手朝我推過來一個致的小盒子，然后像犯了錯的小學生，盯著桌面不抬頭。
我打開一看，是條白金的項鏈，墜子是鈴蘭花，風格低調典雅，一定很貴。
「記得學姐信里抄了首風鈴草的詩，那天看到這條項鏈就覺得很適合你。」
我努力回想那封信，詩沒想起來，卻想起朱老師對我說過的話。
那時天已暗，晚風漸起，朱老師著窗外，神憂慮：「不知道這孩子，現在怎麼樣了。」
說到底，此刻坐在我面前的是十年前就結緣的學妹。
我收下了的禮，告訴朱老師很掛念，有空回去看看。
17
回到公司，我立馬把自己關進衛生間隔間里，抱著頭用腳趾摳了間寬敞的三室一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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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我應該橫眉冷對，而不是輕輕放過。
畢竟，做出那些傷害我的事時，也并沒有手心。
用丹丹的話來給我找借口，那便是，因為沒吃過大虧，所以心太。
從小父母寵，學業順利，被陸知安背叛這件事，是我接近三十年人生吃的頭一個虧。
余瞥見手機彈出一條微博消息，我下意識地拿了起來。
一通檢查，我證實了自己的猜測——許琳是通過高中校友找到我的微博，并不是陸知安那條關系鏈。
這意味著關注我，并不是為了炫耀。
我心中依然有疑慮揮之不去，總覺得許琳做的事，有什麼地方說不通。
給人的覺，不是那種愚蠢張狂地在微博上曬出男友工資條的人。而且，即使是實習生，職也會接公司規定的宣講，應該知道那是紅線。
想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時間到了五點半，我關了電腦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