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初夏的街頭已是綠影婆娑。
18
周末,公司有位同事請我幫忙,陪他去商城替他母親挑生日禮。
同事安明哲,材瘦削,喜歡穿襯衫搭配針織開衫,曾留學日本,頗有文藝青年氣質。
我和他并不相,也許聚餐時互相遞飲料說過一些類似「謝謝」「不客氣」之類的話,但那本算不上流。
只有一次,在辦公室聊到小說,有位同事:「嗯?《安娜卡列尼娜》?世界名著不是小學生才看的東西嗎,年人誰看這個。」
我很認真地回答:「《安娜卡列尼娜》是超級棒的小說哦,年人才看得懂。」
一向沉默的安明哲突然毫無預料地拍掌笑道:「說得好。」倒是把大家都嚇了一跳。
買禮的過程很順利,他在柜臺前很快選定了巾的圖案。
還剩小半天時間可以打發,于是我們順路去了北海公園,在波粼粼的岸邊閑聊著一些話。
我已經萌生回老家的念頭,言語中流的退意被安明哲捕捉到了,他問我為什麼要離開。
我懶得細講,便敷衍道:「北京的房子太貴了,買不起,不想過被房貸得不上氣的生活。」
他聽了以后,很快地說:「找一個在北京已經有房子的對象不就行了。」
「你這樣的孩子,喜歡你的人本來就很多。」
我到尷尬,正不知說些什麼好,前方有個人回過頭來,竟然是陸知安。
他快速地掃了我們一眼,臉晦暗不明。
然后他加快腳步,走上了一條岔路。
19
我收到陸知安的郵件,發件時間是深夜三點。
以前他很喜歡用郵箱給我寫信,郵件末尾,春天便祝春安,夏天便祝夏安,還有秋安、冬安,四季在郵箱中流轉。
我實在很好奇,于是點開看了。
以下便是他寫的信。
「小秋,請允許我仍然這麼你。昨天在公園偶然遇見,我無法描述自己那時的心,想要趕逃離,卻又忍不住駐足,想多聽到一點你的聲音。這些天,我總是回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個場景。那時你還不認識我,春天的傍晚,我和師兄一起從教學樓出來,看見馬路對面一個穿著藍的連的孩,微笑著朝這邊招手。楊樹葉子間下的幾縷斜在你臉上跳躍,晚風如水吹你的擺……小秋,我好像從沒對你說過,我對你是一見鐘。到現在,我還能記得表白功那晚不可置信的狂喜。可是,小秋,我究竟在什麼時候弄丟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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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前段時間我愚蠢的舉,后背上便像有很多針在刺。你應該也聽說了,我已經被辭退,離開了大廠,暫時也沒有找到新的工作。可是也正因此,我終于有停下來好好想想的時間。這樣一來,我便認識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我以為幸福在別,卻恰恰弄丟了能使我幸福的人。原來,我就像水里的魚,時刻著水的溫,太習慣以至于以為無關要,離開了才發覺……」
「小秋,已經去世,臨走前,我父母還在惦記是不是出了全部的存款……我辜負你這件事也使失。說有福之不進無福之門,希你幸福。ẗū⁰昨天在公園看到的男生,想必比我優秀,希他會比我更加珍惜你。」
原來陸知安的已經去世了。
我又掃視了一遍冷冰冰的電腦屏幕,然后刪除了這封信。
20
我辭職了,預備回家鄉工作。
臨走時,安明哲提出單獨為我送行,他媽媽也來了,才知道阿姨和我是老鄉。
在餐廳遇見丹丹,后來打趣我:「傻呀你,放著個老實的北京富二代不知道抓住。」
我笑:「我都不知道他是富二代,怎麼抓住?」
丹丹很嚴肅地說:「秋秋,你要相信我的眼力。那老太太雖然穿著樸素的運服套裝,頭發也不染,吃完飯還打包,可是那通的氣質,家里在北京至三套房。」
用手敲我頭:「看你傻乎乎的,錯過了吧,不然吶,嫁豪門,風婚禮,不就揚眉吐氣,狠狠地打了陸知安的臉嗎?」
我配合地做出一副很惋惜的樣子,轉而問:「你的婚禮打算在哪里辦?」
丹丹終于相親功,對方是賓大博士,在北京 985 高校已經升了副教授。
「兩邊各辦一場啰,我算是塵埃落定了。」
「說真的,你干嘛急著回去,留在這里跟姓安的發展看看唄,那天他看你的眼神,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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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起笑容,很認真地解答的疑。
「丹丹,我不能因為在里失敗,就用另一個男人來解決問題。」
「我和陸知安從大學時代在一起,連架都沒怎麼吵過,以為會一生一世。可是你看,說分開也就分開了。我對安明哲的了解才多?怎麼能為他改變計劃。」
「我二十七了,不那麼容易陷幻想。但是我喜歡這麼清醒地活著。」
丹丹以手撐腮,仔細地打量我一陣,然后說:「我終于明白為什麼喜歡你。」
「你是這點最好:一是一,二是二,不騙人,也不騙自己。」
「這樣的勇氣,我是沒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