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念慈抓住我的手。
的手又又暖,和我滿是老繭的手,形鮮明對比。
「我是看到復讀班里有你的名字,才和學校申請來帶這個班的。
「所以請你一定,好好學。」
夕的照在黑的發上,的眼神里有堅定,有關懷,還有一愧。
獨獨沒有鄙夷和蔑視。
我沒在安城眼里看到的愧和自責,居然在眼里看得真真切切。
安城真該死啊。
「他真的配不上你。」我說。
撲哧一聲,宋老師就笑了。
10
即便如此,復讀班依舊沒那麼好念。
李尚辭是理科生,他的筆記里,有一半都是我用不了的。
幸好我雖不算多聰明,但勤。
每天早晨四點,雷打不爬起來背英語單詞。
宿舍阿姨早就認識我了,我有時候在教室里自習得晚,回來也能記著幫宿舍阿姨打兩壺熱水。
知道我要學習,就把宿舍大門鑰匙給我配了一把,讓我早上去小樹林里背。
這邊偏僻,沒什麼人,黑漆漆的像是能藏了鬼。
可我不怕,我經歷過比鬼還可怕的人,還怕這些?
我拿出唱國歌的架勢,大聲地念,大聲地背,直到那一個個小蝌蚪一樣的字符,死死刻在腦子里才作罷。
宋老師為我們班制定了嚴的復習計劃。
我基礎弱,晚上便也不走,就住在教職工宿舍那邊,我隨時有問題隨時過去找。
從蟬鳴震天,到秋風瑟瑟。
復讀班第一復習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第二次考試來了。
與第一次比,我心里有底氣得多。
我拿著李尚辭的筆記復習數學,用宋老師的方法復習語文英語和歷史。
能著頭皮背的,我全都好好背了。
有次宿舍長說,薇薇你怎麼做夢的時候還要喊一句「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啊,全寢室都要嚇死了。
我有點不好意思,第二天給寢室每個人都塞了一顆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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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真正拿到試卷的時候,我突然就慌了。
這次的考試難度,比第一次底時難了不止一星半點。
我的那些個死記背的學習方法,在面對這種靈活多變的題型時,丟盔卸甲。
出績那天,看著試卷上的數字,真的如墜冰窖。
更可恨的是,安城不知從哪兒得知了我的績,假借安瓊安然的名頭,把我到學校門口去。
「聽說你才考了三百多分?別考了陳薇,你這輩子也考不上大學的。」
他真的好賤。
可那一瞬間,他的話就像刀子,輕而易舉破我好不容易粘起來的勇氣和信心。
「你退學吧,回家來照顧安瓊和安然。」他有些苦惱地撓撓頭,我這才發現他上的服都是褶子,頭發也長了,臉上還長著胡茬兒。
「他倆太能鬧騰,你回來,我們以后好好過日子。」
「你要娶我?」
「不是娶,就不能還像以前一樣,你好好照顧家里,我也能在外面好好工作嗎?你忘了我爺爺當初收養你,照顧你的恩了?」
我冷眼瞧他,瞧著瞧著就笑了,幾乎要笑出眼淚來。
「你笑個什麼?」他惱怒。
「笑你無恥!」
「笑你背信棄義!笑你不知好歹!笑你是個真真正正的白眼狼!」
安城氣得口劇烈起伏,臉簡直比酸菜缸里的臭石頭還難看。
「我告訴你安城,我永永遠遠生生世世都不會再回你的家,因為你這個賤人,讓我到無比的惡心。
「不過我也謝謝你,本來我今天真的就差那麼一點兒,就想要放棄了的。
「可幸好你出現了,如今我知道,我要是考不上,就要被你這個賤人脊梁骨嘲笑,還會被你拉回家里當一輩子仆人。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一定活出個人樣來,給你這雙狗眼看看!」
11
那些日子里,我背后就像有瘋狗在追。
也不管別人樂不樂意,會不會給我臉看,有問題我逮著人就問,有疑當天就得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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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過宋老師,找過李尚辭,找過王老師,找過班長。
宿舍長評價我,真的是學瘋子。
可們本不知道,我不拼命,就考不上大學,將來就找不到好工作,就得被那個用我青春灌溉的賤男人覬覦嘲笑,貶低至塵埃里。
我不愿意。
題型靈活多變是吧,我就用最笨的辦法,題海戰,拼命刷題。
作文寫不好是吧,我就照著那些模范例文學,一字一句地分析,把們的文字變我的語言,印進腦子里。
元旦前的模擬考,我考了 403 分。
第二次全校模擬考,我考了 421 分。
第三次全校模擬考,我考了 456 分。
我一點一點地進步,一分一分地摳。
宋老師開解我,說上學時,教經濟學的老師說過一句,沉沒本不參與重大決策。
我問什麼是沉沒本。
說我在安家那些年,就算沉沒本。
「那什麼又算重大決策呢?」
「你毅然決然和他分開,毫沒考慮你在安家付出的那些年青春,算重大決策。」
我笑嘻嘻地端著鋁飯盒吃飯,一心三用,一邊回,還一邊多復習了一個英文單詞。
Abandon.
拋棄、棄、廢除。
「那應該算我 abandon 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