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報了那所學校的商務英語專業。
這一年的夏天,空氣里都是喜悅的味道。
我把李尚辭的學習資料還給他,告訴他我馬上就要去南方念書了。
他問我將來還回來嗎。
我說不知道。
就像誓師大會上王老師說的,學習之路,道阻且長,人生更是這樣。
前路漫漫,每個選擇都會影響我的將來。
但只要足夠努力,起碼多年后再回首,不必再為年時辜負的韶華后悔。
我向他道謝,說實話,我能在二十二歲這年做出改變,在二十三歲這年踏上南下的征程,多虧了他。
我也能看出他的言又止,但此時此刻,說什麼都太早。
錄取通知書寄到那天,安瓊這壞小子在巷子里拉了橫幅。
還找巷口小賣鋪借了個喇叭。
喊著:「恭喜我姐陳薇,考上名牌大學,開啟輝煌人生!」
有調皮搗蛋的孩子跟在他后跑,邊跑邊問:
「安瓊!你不是姓安嗎?怎麼你姐姓陳啊?」
安瓊嗓門大,喊得整個巷子都聽得見:
「因為我安瓊不是白眼狼,誰養大我我心里明白。陳薇就是我姐,這輩子都是我姐!」
14
我不像安城當年,有我這麼個傻子在背后吭哧吭哧地干,無怨無悔地寄來一半票糧票,還每ṱūₙ個季度都有新服穿。
我是真的窮。
幸好那些年,深圳作為經濟特區,私企都想采購歐生產線的產品,真的亟需英語專業的人才。
我才念到大一下學期,就已經有學長學姐開始帶著我們去接一些小活了。
這個年代,南方城市的發展,遠遠超出了來自北方二線城市的我的想象。
大街上走過去,所有人眼底都是對金錢的炙熱。
而這里,早在一年前就可以不用票正常生活了。
對我來說,簡直如同天堂。
我每個月給安瓊安然寫信,說這里的繁華,說將來真希們也來看看,讓他們一定好好念書,將來才有更多選擇。
但又許久沒收到回信。
直到大一學年結束,學姐分給我足足五百塊紅包那天,我接到一通來自老家的電話。
電話是周嬸打來的。
低了聲音說:「薇薇,你快回來看看吧!安城那個瘋子,要把安然嫁人換嫁妝!」
他真是瘋了!
安然才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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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直接回家。
而是先去了一趟安城的單位。
去了后我才知道,安城這位當年風風進鋼廠的青年才俊,竟也被停薪留職了。
和紡織廠一樣,廠里發不出來錢,但是大家都眼熱正式編制的蘿卜坑,沒人肯走。
安城也一樣。
他一向眼高于頂,自命不凡。好不容易進這樣一個國營大廠,還沒風幾年便已致謝落幕,他怎麼能甘心。
其實廠里已經有不停薪留職的人去了更大的城市,尋找其他機會。
但他不愿意,仍舊守在這兒。
而安然的婚事,就是他為自己謀劃的機會。
我回家那天,先去找了趟李所長。
幾次去王老師家吃飯,這位威名赫赫的李所長總是對我面愧,飯桌上不怎麼說話,吃ťûₔ完就去臺煙。
當年小流氓掐我屁的事,他至今都沒能釋懷。
我跟他講安然的事。
他說包在他上,對付這種人,拿他前途嚇唬嚇唬,比什麼都強。
李所長說簡單,事真的就簡單。
三兩句話,安城被嚇得屁滾尿流,生怕自己沒搏到前程,還反背上脅迫婦的罪名。
其實那個年代,沒到十八歲就被家里安排結婚定親的多了去了。
可李所長就是仗著安城念過書,見過世面,是高高在上,更加珍惜羽的知識分子,才更好忽悠。
李所長前腳走,我后腳就到了安家。
這個我曾發誓永不踏足的地方,因為我的弟弟妹妹,我還是回來了。
只不過這一次,我用學姐給的五百塊紅包買了漂亮裳,頭發也利索清爽,手里還提著個小包包,和過往那些年,安城心里一不變的家庭婦形象大相徑庭。
更關鍵的是,我現在上無比抖擻的氣神。
我和那些去深圳撈金的人沒什麼不同,甚至充斥在我眼底的,是更不加掩飾的,對未來和金錢的。
安城見了我,臉上是有些尷尬的,但他還是舊事重提,不要臉。
「陳薇,你回來吧,我們結婚。」
我靜靜地看著他:
「安城,你還記得當年安爺爺說家里的錢只夠一個人念高中時,你是怎麼和我說的嗎?」
陳家和安家是老鄰居。
我與安城也算自相識。
青春悸的那幾年,我心里也曾描繪過他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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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漲紅了臉,結反復滾,卻說不出話。
我一字一句:
「你說,我父母去世得早,你真的很心疼我,如果可以你也真的很想讓我去念書,但是家里實在是窮,錢都給安爺爺治病了, 你也沒辦法。
「可你知道紡織廠的書記給我停職那天, 跟我說了什麼嗎?」
安城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書記說當年我父母去世,除了我爸那筆恤金以外,廠里還額外籌了一筆錢, 用作我年之前的學費和生活費, 而這筆錢, 他親手到了安爺爺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