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拾著剪刀,亮著嗓子溫地喊道:「里面請,里面請。」
滿含笑容抬起頭的那刻,手里的剪刀掉在了地上:
「是你啊,周野。」
他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殺了我。
和記憶里青堅毅的面容不同。
如今的他西裝革履,眉目沉穩,愈發堅毅。
舉手投足間,已經有了豪門貴公子的氣質。
而我,在這座煙火氣的城市待了六年,被市井的江湖氣熏了六年。
我既訝異又覺得難過。
居然有一天,我在面對他的時候,竟產生了自卑的緒。
我隔著門外亮堂的暈,朝他笑得沒心沒肺:
「小狗,好久不見呀。」
我拿著梳子走近他,眉眼彎彎,努力讓氣氛不那麼尷尬:
「你想做什麼發型呢,我們這麼啦,我不會收你錢的——」
咦?他怎麼哭啦。
他死死抓著我的手,眼圈一點一點紅了,猛地將我拉懷里。
我睜大眼睛,舉著手里的梳子。
他嗓音沙啞,漸漸哽咽:
「騙子。」
我心虛地垂下了手。
他說:
「商虞,六年,我找了你六年。
「為什麼小狗不能背叛主人,而主人就能隨意丟棄小狗。
「憑什麼!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難過。」
淚水混雜著他滾燙的呼吸灼燒著我白皙脆弱的脖頸。
「我——嘶——」
他一口咬上我的脖頸,疼得我直戰栗。
見了!
肯定見了!
「周野,你是狗啊!」
我疼得直。
他松開了牙齒,將自己的手腕遞給我。
我六年前在他手腕上咬下的傷口,到現在還沒有痊愈。
「疼嗎?
「可是商虞,我也疼。」
「你怎麼不心疼心疼我呢?」
15
六年前,我從商家離開后的當天,所有人找我找瘋了。
我的蹤跡仿佛被人抹去一般,人海蒸發。
如同我所想的那樣,周野說:
「是溫棠。
「迄今為止,不知道到底做了什麼。」
周野畢業后,接管商家,溫棠也得到了爺爺的所有偏,沈恪和時白都了最好的幫手。
意料之中,爺爺讓周野娶溫棠。
周野握我的手,低聲道:
「溫棠的存在,充滿了奇怪,爺爺、、沈恪、時白,他們好像都忘記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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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那個家里,你從未存在過。
「我時常在想,你真的存在過嗎?
「為什麼,只有我記得你,卻又找不到你。」
他低聲喃喃,充滿了茫然。
我將夢里的一切都告訴了他。
在他震驚的眼神里,我說出了我的結局:
「一個月后,你和溫棠結婚的當天,我會被你丟在海里喂鯊魚。
「我的結局是,葬魚腹,死無全尸。」
我死的場景總在我面前晃。
一開始害怕,到現在,我已經不怕了:
「周野,我對你的很復雜,我對不起你,我也不知道怎麼面對你。
「你恨我吧。」
我拿出我的銀行卡給他,里面是我這幾年省吃儉用攢下的錢:
「我媽做了錯事,該死,可我也不無辜,這是我這幾年攢下的錢,我知道這點錢你現在不需要,可能讓我心里好過一點。」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忽然抬頭,朝著碧空如洗的天空輕松地笑了下:
「其實,我很期待我的結局。
「我煎熬得太久了,我不知道我要怎麼去償還我媽犯下的錯。
「我本來早就該因病去世,來的二十幾年的歲月,還是這樣無憂無慮榮華富貴的生活。
「最后求你點事兒,我有只貓,等我死后,你幫我養著行嗎?
「它很乖的,雖然它看不見了,也瘸了,可是它嗅覺靈敏,會自己找吃的,也會自己找貓砂盆埋屎……」
我絮絮叨叨地代「要命」,等我說完時,已經口干舌燥。
我這才反應過來,周野一直沒有吭聲:
「說完了嗎?」
我點了點頭。
他笑了下,那笑里涼薄又難過:
「六年未見,你竟然沒什麼和我說的,只想代后事。
「連只貓都比我重要。
「可是商虞,我要你的命,做什麼呢?
「已經發生的事,無力更改,既然牽扯在一起。」
他握我的手:
「那便糾纏一生吧。
「死了如何贖罪,你倒輕松了。
「活著才是折磨,才算贖罪,不是嗎?」
是。
活著才是贖罪。
才是煎熬。
16
周野帶著我,我帶著貓一起回了京城。
他當眾宣布了我們的婚禮。
溫棠臉難看,走到我邊:
「你竟然還活著。」
也是,誰能想到,我這樣的人,竟然能自力更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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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待我冷淡,沈恪時白也圍著溫棠轉。
得意地說:
「如今的你,還有什麼呢?」
話音剛落,外面便來了警察,給戴上了銀鐲子:
「溫小姐,你涉嫌挪用公司資金,稅稅,跟我們走一趟吧。」
爺爺想息事寧人,沈恪和時白都想救。
周野態度強。
他們拗不過周野。
原以為此事到此結束。
可在我和周野舉辦婚禮這天。
溫棠沖了進來,一刀朝周野捅去:
「你毀了我!你毀了我的一切!差一點!差一點我就可以離這個世界了!」
我及時擋下,周野才幸免于難。
我捂住流的腹部,周野慌了神,手足無措。
我卻松了口氣,笑了出來。
我捧著他狼狽的臉,了他的眼淚,開心地說:
「你知不知道,我也很難過的,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能怎麼辦呢周野。
「一夜之間,我從云端跌下,太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