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角瞥見他攥的拳頭。
媽媽不慌不忙道：「大哥呀，我做飯一向很慢，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你一通知，我們就抓做了……蓉蓉的作業都還沒寫呢！」
他說：「給老子找理由，我就問你，現在我們吃什麼？！」
媽媽笑著說：「只能買點鹵菜了，現在鹵菜店還沒關門，來得及。」
「那你還不趕快去買？等老子請你啊？」
「給錢呀大哥，買菜要錢的。」
他罵罵咧咧：「老子真是欠你們的，一天到晚，什麼事都干不好，就知道找老子要錢！」
媽媽并不理會他的諷刺，仍舊笑呵呵道：「一張不夠，這麼多人，起碼兩張吧，不然他們背后說你東哥小氣。」
他心不甘不愿地掏了錢。
媽媽拉著我出門，路上，興高采烈地道：「我給你看了一件的棉服，要三百塊錢，可漂亮了，你一定喜歡！」
九點之后，鹵菜打五折。
買點鹵菜，加上大量的青椒重新炒一遍，滿滿當當幾大盆，足夠喂飽那幾個酒鬼。
而那個從來沒進過菜市場的大老爺，肯定不知道這其中的貓膩。
這就是我媽在積年累月的戰斗中，總結出來的智慧。
說人和男人比，力不占優勢，所以要以克剛。他脾氣țŭ̀₅大又很面子，那就要好好利用這一點。
所以，不急著做飯，并料定他會為了面子，掏錢買鹵菜補救。
媽媽是個傳統的人。
極盡曲線救國之能事，唯獨沒想過離婚。
看著媽媽青腫的角，我的心里堵得難。
4
回到家里，媽媽炒好菜，遞到我手上，示意我端過去。
媽媽俯在我耳邊輕輕說：「我們已經有了一百五十了，再來一百五十，就夠了……你一會倒酒的時候，勤快點。」
飯桌上，他們已經喝了有一陣了。
他正滿酒臭地說自己開出租遇到的事：「上次老子在酒吧拉一的，一看就不是好東西，上了老子車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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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一下子拉著逛了一個小時，才醒，一看表，二百多塊錢，那的嚇一跳，說大哥，你的表是不是壞了。」
「老子一拍方向盤，去你媽的，是你一上車就報地方，一會到這里，一會到那里，現在想賴老子賬是不是？」
「那的臉都嚇白了，屁都不敢放一個，乖乖掏錢。日他媽的，爸媽沒教育好，老子來教育！哈哈哈哈！」
一桌人跟著哈哈大笑。
一個胖子豎起大拇指，說：「要不我就說東哥是英雄呢，現在像東哥這麼正直的人不多了，來，我們都敬東哥一杯！」
他立刻被捧得找不到北，一臉的醬紅紅得發亮。
那胖子又道：「我個人也要敬東哥一杯，上個月要不是東哥仗義，給我掏了兩千塊錢，我老娘估計都出不了院，來，東哥，做兄弟，都在酒里！」
這胖子其實是個賭鬼，租車的押金都拿去賭，家里欠了一屁債，老婆跑了，兒子斷親，哪里有什麼生病住院的母親？
而他的好東哥，一看小弟這麼給面子，大手一揮：「錢不要了，你媽就是我媽，以后有需要隨時我！」
胖子激得小眼發亮。
媽媽坐不住了，走過來，笑著說：「東哥這麼有錢呀，那能不能賞我花一點呢，蓉蓉冬天都沒服穿啦！」
他剛才還是笑嘻嘻的，聞言臉馬上冷了下來：「滾滾滾，在老子喝酒的時候掃老子的興！」
他怒視著我：「站在旁邊跟啞一樣，看不見沒菜了？不知道上啊！」
我端上菜，正撤臟盤子。
他可能覺得媽媽的話，丟了他的面子，忽然一拍桌子，大聲喝罵道：「還不快滾！男人講話，兩個臭婆娘什麼？是不是討打？啊？！」
人胖子意識到媽媽是他借錢的阻力，馬上打哈哈說：「東哥消消氣，你就別在福中不知福了，你老婆這麼漂亮，兒又這麼懂事，把我這個孤家寡人羨慕死咯！」
說著，胖子討好似的看向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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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東哥卻并不領，嗤笑一聲：「福氣？有個的福氣！」
他指著媽媽：「一個天天討債，眼睛一睜就是要錢，跟老子欠的似的！」
指著我：「這個更可惡，老子辛辛苦苦掙錢，給讀書，結果績一塌糊涂，班主任講格孤僻，在班里一個朋友也沒，學不好，朋友也沒有，半點都不像老子，怎麼就生出了這麼一個廢玩意。」
我格孤僻，沒有朋友，不是天使然，反而完全都是因為他。
之前學校舉辦了一個合唱比賽，每個班都要選十二個男生十二個生參加。
我們班生只有十二個。
所以我推不掉。
為了表演效果，班主任要求生都穿白子。
倒也沒有強制買一樣的款式，只說是白連就行。
但我偏偏沒有。
我的服幾乎都是表哥剩下來的。
別說子了，一整個夏天穿的都是垂到膝蓋的黑白灰三件 T 恤。
我想和媽媽開口，又不忍心看卑微的樣子。
更不敢直接和這個人要。
于是，在演出那天。
一群白飄飄的孩子中間，我穿著灰撲撲的校服，草草結束了表演。
連連評優的班主任，這次連參與獎都沒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