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里不追了,他才放下我松了口氣。
我勉強氣順了,陸廈給我糖:「你吃顆糖,再有幾里地,進城去吃面。」
「行吧!」
6
我跟陸廈領了證,不是陸廈著我領的,只是我明白。
他帶走我是什麼意思,而且我上大學也是花的他的錢,這個證不扯,我花他錢不安心。
那時候提倡自由,但沒錢有什麼自由?
我被賣了兩次,一次是我爸媽,一次是我自己。
我那年多大呢?估計剛十八吧,為了我好嫁人,份證上比我真實年齡大兩歲。
反正證是領下來了,陸廈有廠房宿舍,不喜歡那里,人太多了。
后來索租了房子,我和陸廈一起住,可我那時候還很討厭他。
但陸廈似乎也明白這一點,他租的是兩室一廳,陸廈一間,我一間。
一直都是分房住,當然偶爾也有例外,陸廈怕打雷。
那天,我去上廁所,推開門就看見,陸廈坐在客廳里。
他臉慘白,聽見靜回頭看著我,像被了魂魄,把我嚇了一跳。
我湊近才聽見他低聲道了一句,抱歉。
他出手指握住我的袖。
「時歡,等一會兒。」
我出袖,陸廈垂眸盯著空了的指尖有些頹敗。
直到我抱起他的被子,喊了他:「過來睡,你明天不是還要上班?」
我小時候,家里有個表妹,特別怕黑。
但爸媽每次發現點燈都會罵一頓,后來不敢點了,總蒙著頭睡覺,一掀開被子,你會發現在哭,一宿一宿無聲地哭。
后來,我把人接回家抱著睡,再也沒哭過,明明害怕,而只是需要有人陪著罷了,陸廈也是。
我睡主臥,床非常大,睡兩個人還顯得很大。
陸廈睡在里面,我睡在外面。
盛夏的雨還在下,嘩啦嘩啦格外催眠,我很快又睡著了。
再醒來,我一,發現手被握著,我側頭看見了陸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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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廈睡得很,呼吸均勻,我輕輕掰開他的手指,他手指修長,大約是工作原因,十指帶著薄繭,指節還帶著被劃傷后落下的疤痕,不過整看起來還漂亮。
陸廈了,他也醒了,他看著我,有一點迷茫。
我在他面前揮揮手:「醒醒,陸廈,別愣住。」
他下意識抓住我的手,卻又一瞬間放開了。
「安時歡,我下次打雷還可以來找你嗎?」
想到他今天該發工資了,我立刻掛上笑:「當然可以。」
陸廈看著我的目瞬間亮了,可能是晨進來了,總之,他的眼睛現在真的很干凈,很漂亮,極其明的棕褐,像寶石。
7
自從那天遇見周延,我才知道,周延被分配到省城當老師,他租了房子,就住在我們隔壁。
癩蛤蟆趴在腳面上,不咬人膈應人。
周延看著我們上樓,目都亮了:「陸廈,你們也租了房子?」
「……」
我一把把陸廈拉進門,把門摔上了。
惡心誰呢!
后來半夜想起來氣醒了,我爬起來給周延門口門墊下放臭蛋。
一回頭,陸廈蹲在門口瞧著我,對上我的目。
他又給我遞了一盒臭蛋,我塞完朝陸廈豎了個大拇指,孺子可教也。
陸廈靠在門框上笑了,淺黃燈落在他臉上格外和。
下一秒,我沒忍住打了個哈欠。
他手扶了我一下:「回去睡吧!」
「好。」
我還有半年畢業的時候,陸廈先開始忙了。
他買了幾箱還算貴重的酒帶著去找校領導,他想讓我留在本市。
其實也不用擔心,我績很好,我每年獎學金都不落,科科專業第一,像我這樣的,是可以有一點選擇的。
上輩子,我就靠自己留在了省城。
但陸廈還是不放心,他帶著我挨個跑領導,陸廈做事很不錯,有禮貌,不張揚,說話也留著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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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別的,只說怕我分配后很難留在省城,提前陪我再來看看老師們。
三兩句話,老師們樂了:「放心吧!時歡這樣有能力的,肯定是要往上推薦的。」
大約是陸廈的走起了效果,這輩子比上輩子分配的地方部門好了很多,是一個新建設的部門,發展空間要大很多。
8
我第一年上班,時常能見周延,這人跟著我一直跟到我工作的地方。
我知道他不懷好心,可我卻攔不住他,有時候我看著他都有些疲憊。
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很好的人。
如果這輩子沒有意外,我都是個好人。
我不想當壞人,但為什麼他們都要我呢?
九月份,我剛下班,就在門口看見了一對我意料之中的人。
我上次見我爸媽是四年前了吧!
如今我爸媽就坐在我們單位樓下,他們就守在大門口,同事下班看著他們有些驚奇。
他們抓住我的同事問:「安時歡在里面嗎?」
我同事嚇得跳開,我媽也下意識喊了我一聲。
「時歡。」
我嘆了口氣,我就知道,我躲不掉。
我面目表走過去,肩而過,還沒上樓就被我媽拽住了。
「時歡。」我媽試圖對我笑一下,但大約是因為心虛,沒笑出來。
我停下,回頭瞧著他們。
他們忙從冰涼的水泥地上爬起來:「聽說你這是進國家單位了?一個月多錢啊?你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