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繼續面無表地看著他們,我媽想起了什麼,尷尬地住了,拍了我爸一掌,似乎是要給我出氣似的。
「閨,媽知道你生當年的氣,當年是你爸糊涂,你弟當時又要介紹對象,才不得不把你嫁出去,咱們永遠是一家人……」
我依舊不說話,我瞧著他們,我忽然發現我并不恨他們,我只是覺得這兩個人太惡心了。
我現在啊!大約一開口拒絕,他們倆就會坐下來在我單位門前哭,我就會瞬間變眾矢之的。
他們鐵了心為兒子要錢,我發瘋,他們會比我更瘋,最后我會丟了工作,而他們會賣了我。
最后,我想了想:「爸媽,既然是給我弟要錢,弟弟呢?」
「你弟剛離婚,又沒有工作,現在……在家呢!」
我笑笑:「弟弟的事就是我的事,爸媽放心。」
我爸媽半信半疑,我平靜地從包里拿出兩百塊錢:「爸媽第一次進省城吧!這兩百塊錢拿著,這些年,我還想你們的,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把弟弟帶過來,我先給他介紹個工作吧。」
我笑意深了一些,但我爸媽哪管這些,他們一看見錢,一聽我說的話,只覺得是我如今已經不介意當初的事,還想他們了,早就喜不自勝。
「好兒,好兒,爸媽就知道你最好。」
我好嗎?我好像對陸廈好的。
9
我媽把我弟帶來了城里,我親自給我弟介紹了份工作。
工作一個月一千二,也是很不錯的,而我弟來的第二個月到了朋友。
他朋友韓芝,長得相當漂亮,家里又是開公司的。
他跟我吹,韓芝如何在意他,如何倒追他,大半夜的,他打個電話,韓芝就立刻去陪他。
很多男人總從厲害人上獲得就,但他們從來不思考自己配不配。
我見了韓芝兩面,韓芝地喊我姐姐,我笑了笑給包了一千的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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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以后,我就沒再管他們,那個時代做生意的沒有傻子。
他們做了什麼,我不想了解,后來聽說我弟被韓芝騙走了所有錢。
我弟弟不忿,他去找韓芝,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他跟著韓芝私奔了,去了哪里我不知道,只是再沒回來。
我爸媽一輩子就我弟一個兒子,兩人一夜白頭。
我偶爾會去送點東西,陸廈陪著我去,只是有一次,我沒讓陸廈跟著。
陸廈看著我,握住我的手腕:「不能一個人去。」
「放心吧!」
我拍了拍他,他不想放開手,可我先哭了:「陸廈,我不能留著他們,他們早晚會毀了我。」
那天,我一個人到我爸媽家,就被我爸媽迷暈綁走了。
這是我預料之中的結果。
我早就在我爸媽那邊裝了竊聽,我聽見我弟給他們打了電話,他回來也行,但我爸媽要給他們十萬塊錢。
我爸媽哪有十萬,他們更沒辦法問我要十萬。
可有個方法很簡單,我被賣給人販子的時候都有些想笑。
后來警察出現,帶走了所有人,我出門看見了陸廈,他幾天沒睡,直到看見我。
他抱住我,聲音沙啞:「結束了,安時歡,我們回家吧!」
所有人都被判了刑,我爸媽沒有,我爸媽失蹤了,大約是去找我弟了,我再也沒見過他們。
10
1993 年,糧票失效,中國銀行立了上海證券易所。
之后便有了全民南下經商的浪興起,大家都在討論著南方的發展,收音機里也在播放著好的未來。
那一年,陸廈工資漲到了八十多塊,省城房價翻了一倍。
好消息,周延被房東趕了出來,他學校的工資沒漲,房租卻漲了一倍,他又拉不下面子去住學校宿舍。
最后一咬牙,他辭職南下了,這被一樓的阿婆議論了好久:「糟心的,那個姓周的,當著省城老師好好的,結果說不干就不干,虧我還想把外甥介紹給他。」
我在一旁嗑瓜子:「你也瞎了眼了,狠了,居然看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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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的阿婆看了我一眼,拄著拐杖不敢說了。
全樓都知道我罵人罵得厲害,全樓都知道我天天往周延門口潑大糞。
雖然我沒潑,我只是丟臭蛋。
但他們就是覺得我干出了潑大糞那麼喪心病狂的事,后來全樓的人就有點怕我了。
11
周延走的第二年,陸廈也南下學習了,南方從國外引過來一種新械。
廠里有一個學習機會,想讓他試著去跟著進修學一下。
他走前給家里接了電話,他每周都會打電話回來,我一點都不想接。
本就分居兩地,不打電話還好,一打電話反而更加委屈了。
那年年底,陸廈不放假,我趁著年假南下了,綠皮火車買的臥鋪。
我不是為了省一點錢就能罪的命,之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后也不是。
人活六十古來稀,不要總想著跟自己作對。
我在臥鋪睡了一天一夜,再醒來,出站,我就看見陸廈舉了個大牌子。
他接過行李打了車回了酒店,那年的南方到都是背著大包小包的小販。
門口就有準備錢包,騙錢的小賊。
陸廈一手拎著行李,一手把我半護在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