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過年沒回家,后來有個趕工期的廠子實在缺人就留下了我,一天干十二個小時,一百塊錢,我干了二十天給我發了兩千塊。
年三十那天廠子放假,陳勁來接我,他騎著電車。
小電車繞過半個城,城邊的河流凍上了厚厚的冰層。
有人在冰,有人在放煙花,白日里的煙火不夠燦爛,卻也足夠漂亮。
玩了很久,直到天晚了,所有商鋪都關門了。
陳勁帶我去他家老宅子過年,陳勁家是一大家子人七八十口一起過年。
年夜飯擺了六桌,我混在人堆里,也沒人管,更沒人發現,后來到了拜年的時候,小孩跪了一片,陳勁摁著我也跪。
大人們挨個發歲錢,也給我發。
昏暗的院,有人看著我有點遲疑,但還是發了。
后來我聽見有人問:「我怎麼瞅那小姑娘眼生,誰家的小孩啊?」
「那個啊!陳勁帶過來的,可能是他媽媽那邊的表妹吧!」
我哪里是什麼表妹,一時間紅了臉,握著一把紅票票跑過去塞給陳勁。
他本來在研究怎麼點煙花,被我作嚇了一跳:「薛煙煙,你給我錢干嘛?」
「這個是你們家的歲錢,我不能拿。」
陳勁把錢塞回我襖兜里:「給你就收著,離遠點,我要開始點火了。」
先是鞭炮,后來是絢爛的煙火,所有人都湊了過來。
陳勁揪住我的領往后站了站:「薛煙煙,許愿嗎?新的一年來了。」
「我想為全校第一名。」
「笨蛋,愿不能說出來的。」
「這樣嗎?我重新許一下。」
新的一年,我想……我想像去年一樣,開開心心的……陳勁不走。
6
事實上,人新的一年只能許一個愿。
第二個愿不靈的,陳勁高一那個暑假就走了。
那年暑假我還在便利店打工,他過來買了一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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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震驚:「你居然會吸煙?」
他迷茫:「雖然咱班都是好學生,但你不會覺得我也是好學生吧?」
「……」
我們班是校重點班之一,管得非常嚴。為了班級風氣,幾乎所有人都是考進來的,而陳勁是我們班唯一一個被安排進來的學生。
陳勁那天在便利店門口煙,我問他吃飯了嗎?我非常會烤包子,他要不要來一個?
他說行,我給他烤了一個,煙摁滅了,包子燙手,他兩只手來回替地拿。
后來包子涼了些,他就悠閑地坐在我旁邊小口地啃。
包子吃完,他優雅地了,然后抬頭:「薛煙煙,多錢?」
我搖頭:「不用,我請你。」
他笑了起來,后來了口袋,在桌面放了三百二十五塊錢。
「那行,謝謝了,不過這個給你。」
我急了:「用不了這麼多。」
「拿著吧!以后就見不到了,薛煙煙,再見啊!」
陳勁說完就騎著電車走了,我茫然地瞧著那錢,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陳勁是真的要走了。
好久,覺有一點難過,可能是因為以后沒人給我帶飯了。
我高二那一年都沒什麼事,平時上課學習,偶爾有時間就去找點能干的兼職,找不到就找個圖書館刷題。
人只要能吃飽飯,就總能活的。偶爾有時間,我也會抬頭,城市里種了很多合歡樹,的花朵像流蘇一樣撒下來。
香香的,陳勁他家的洗也是這個味道,湊近也是淡淡的香甜。
7
我高三那一年,開學就看見了我媽,我媽想把我帶回去,說家里有事,我得回去。
我不想回去,甩開磕磕絆絆地跑去找了班主任。
班主任攔住了,班主任問,家里什麼事?我現在高三,不適合請假。
我媽最后什麼也沒說出來,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瞧著的背影,莫名有一種不好的預,很久之后,我知道我為什麼覺不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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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寒暑假都補課,我沒辦法兼職。
班主任也在每年的助學金的基礎上給我申請了一筆學校補助,主要是免費吃飯,免學費。
我一學期沒出過校門,我媽一直沒過來找我,高考那天,校車把我們送往了各個考點。
考完第一門課,我出門看見了我爸。
我爸那會想抓住我,我拼死掙開他,躲去了考點警衛室。
那天中午沒吃午飯,我在警衛室我坐了兩個小時,一步也不敢出,就坐在那邊看書。
直到那天考完,學校校車來接我,我才松了口氣。
我考了兩天,考完的那天,我像是終于解了,就那麼瞧著天空,湛藍的天空,高考門口有好人發西瓜,我得吃了六塊。
后來我在回學校的路上又看見了我爸,在我記憶里,我很見我爸,他總是在外面干活,偶爾回來一次,也是沉默寡言的一言不發。
但我很怕他,他打人太狠了,如果我媽打我只是因為我不聽話,我爸打我讓我有一種他就是想弄死我的覺。
我那天還想跑的,但沒跑掉,他跟拎小崽子似的揪住我丟上了那輛破破爛爛的面包車。
我喊了一聲,被他打了一掌,有路人看過來,他已經把車門關上了。
車門上了鎖,我那天在車里,怯生生地喊了聲:「爸。」
我爸面無表地瞧了我一眼:「老實點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