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正是我在冥思苦想的那道數學題。
紙上的解法簡單又便捷,甚至還在一些不那麼容易看懂的地方標注了思路。
我看了一會兒,頓時覺得茅塞頓開。
原來是這樣!
這種解法甚至比老師教過的常規解法還要更簡便一些。
剛想給許妄道聲謝,轉頭卻發現他輕蹙著眉,專心致志地盯著手機。
好像從我坐下開始,許妄就沒怎麼做題,反倒是一直在看手機。
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我按下心思,繼續埋頭于題海。
盡管許妄看起來專注于自己的事,可每一次我遇到難題時,都會有一張草稿紙適時地出現。
學習效率簡直是倍提升。
不知何時,時間到了傍晚,圖書館里已經沒剩幾個人。
我解完最后一道導數題,又一張紙條遞了過來,上面寫著:
【余念同學,我們還是可以做朋友的,對嗎?】
朋友!
我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前幾天還說什麼喜歡不喜歡,現在又忽然強調我們只是朋友。
許妄果然在釣我!
我安心了。
釣得好!
記得桑年說過,一旦遇到這種時候,一定要若無其事地拉扯回去。
我彎了彎眼,將紙條小心地夾進輔導書里。
「當然了。如果你想的話,我們可以一直是朋友。」
「許妄同學,時候不早了,一起走吧?」
11
暮四合,空曠的柏油馬路上孤零零地亮著幾盞路燈,我和許妄肩并肩往前走。
不算明亮的暖燈下,許妄的臉像是加上了濾鏡,銳意褪去,溫得不像話。
在這樣的氛圍里,即便是心最深的真心話,好像也能輕易地口而出。
我們放松地談論著學校、八卦和未來。
直到,許妄忽然問我:「余念同學,你對這件事,有什麼想法嗎?」
!!!
我瞬間清醒。
?
好好好。
又試探我是吧?
我斟酌了一下,說:「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學習,還是應該等到大學再說。」
「不過——也有許多人,在高中時就遇到了對的人,不是嗎?」
說到這里,我抬起眼,目意有所指地在許妄的臉上打了個轉。
僅僅是一瞬間。
許妄就從臉紅到了脖頸。
原本環繞在他邊的傷氛圍一掃而空。
Advertisement
「我知道了,那就等大學……」
「咳——我是說,你說得有道理。」
他又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
生地轉移話題:
「對了,余、余念同學,你想要的那條手鏈,我砍價功了。」
什麼手鏈?
我怔了兩秒,才猛地反應過來。
我曾經發給許妄的那條拼夕夕鏈接,商品是一條漂亮的玉石手鏈。
許妄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正紅的「砍價功」四個大字橫在我眼前,十分刺眼。
「本來想直接買下來的,但是,我想,也許你喜歡的不是手鏈,而是砍價功的快樂,所以,就自作主張找人砍了價。」
年溫潤的眉眼在昏沉夜里。
明亮得幾近灼目。
不知為什麼。
我竟然在這一刻有些鼻酸。
思緒也遲鈍了起來。
要在這種滿是套路的件里砍價功,難度本不比刷十套競賽卷低。
對許妄來說,后者也許還簡單多了。
會有人愿意為了我做到這種程度嗎?
無論他對我的覺是真是假。
這個瞬間,我承認——
他技高一籌,我想要咬鉤。
「余念同學,你喜歡嗎?」
我垂下眼:
「喜歡的。」
「許妄,我喜歡。」
12
日復一日,在高考前的最后幾個月,我和許妄始終保持著這種有些微妙的關系。
我依舊會在每次路過二班教室時,下意識地向那個位置。
也依然會在每一個寶貴的假期,和許妄一起去圖書館學到傍晚。
在年級第一的幫助下,我的績可以說是突飛猛進。
高考前夜,漫長的自習課實在太過枯燥。
甚至有幾個生為了解悶,想出了什麼號稱「最終告白夜」的活。
總的來說,就是在高考前夜寫一封書向喜歡的人告白。
如果告白功,就相約報考同一所大學,失敗也恰好畢業一拍兩散。
桑年湊到我邊上小聲蛐蛐:「念念,你說們這群人也太無聊了吧?」
「對啊,有空還不如多刷兩道題。」
我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沒有停筆。
「呃——那你現在在寫什麼?」
「好詞好句摘抄。」
桑年木著臉沉默了一會兒,才艱難道:
Advertisement
「高考考議論文,你現在摘抄詩?」
「不是我說你,念念,你騙騙姐們就算了,別把自己也騙了吧?」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怎麼可能騙得過自己呢?
在人生里弄巧拙了那麼久,在暗里弄假真一次,也沒什麼吧?
其實,我一直都很清楚。
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個怎樣的膽小鬼。
暗要打著學習的名義。
甚至寫書也要借著詩里的句子,才敢將自己的幾分真心宣泄于口。
13
漫長高中生涯的最后一節晚自習,我把許妄約到了教學樓下的僻靜。
走向他的每一步,我都心如擂鼓。
「許妄同學,這個,給你。」
白熾燈亮得刺目,我有些無所適從。
想要逃跑。
想要藏進黑暗里。
許妄有些不解地展開了我遞出的信紙。
端詳半晌,他蹙的眉松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