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麥，你已經十一天沒有理我了，我很想見你，所以拜托你朋友幫了個忙。
「你會怪我嗎？」
我咬住，生怕自己哭出聲音。
飛快地搖頭否認。
「我不怪你。
「是我太膽小了……」
楚頌南抬手，輕輕揩去我的眼淚。
指腹自臉頰劃過。
我到他手心的溫度。
逐漸上涌，耳發燙。
楚頌南作溫地替我把額前碎發，別到耳后。
突然順手，了我的耳朵。
我渾一，驚愕地抬頭看他。
他收回手，淡淡一笑。
「麥麥不是膽小鬼，是我見過的，最勇敢、最堅強的孩子。
「我見過酷暑天，背著同學滿頭大汗跑向醫務室的樣子。
「也見過獨自一人回家祭拜爸媽，掉眼淚樂觀生活的樣子。
「膽小的是我，早就認識，卻只敢看著的背影，害怕一靠近，就跑了。
「能認識，是我的榮幸。」
13
高考結束后，媽媽獎勵了我一部手機。
我下載了最熱門的游戲。
從小到大，我沒有接過電子產品，也沒有說得上話的朋友。
除了學習就是學習。
媽媽總說，上學時候的朋友都不是朋友。
等畢業了就都散了。
那個暑假我幾乎是報復地玩手機。
游戲中，我選的角都是戰士。
野漢子，手拿板斧，能打能扛。
結果那次，我畏畏蹲草叢，被隊友噴得狗淋頭。
一怒之下，我和對面 ID 「宋你離開」的法師了朋友。
每次開黑我都。
比我還會罵人。
有在，我們打游戲就沒輸過——逆風罵隊友，順風罵對手。
宋你離開：【你那刀是 pxx 砍的嗎？舞半天了，人一滴沒掉。】
宋你離開：【大哥你也不容易啊，一個人養活了對面五個人。】
宋你離開：【送點吧，還沒過年呢。】
八月末，我和說，我要去離家很遠的地方讀大學了，想想就幸福。
說也要開學了，以后只能周末玩。
還給我發來一段語音。
「geigei，我不在的時候，你不要和別的孩子一起玩哦。」
我這才知道，穿著 Lolita 和我一起蹲草罵街的，是個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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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在網絡世界認識的第一個朋友。
聽聲音年紀不大。
但是我們很聊得來。
我每天都上線蹲他。
可他的頭像一直都是灰的。
他不在的時候我就給他留言。
【多久上線啊？小老弟！】
【你不在，罵人都不香了。】
【上分也沒勁了。】
一直沒有回應。
好在那一年，我認識了佳佳。
不喜歡人多，花錢升了雙人寢室。
我也跟著沾。
我們常常開黑到天亮。
直到大一下學期，放寒假了。
他終于上線了。
我立刻給他發消息過去。
【小老弟，你終于上線了！】
【我還以為你被人綁架了，差點失去摯友！】
對方隔了好一會兒，才回過來。
【抱歉，家里有點事，沒有登錄游戲。】
【麥麥，你最近還好嗎？】
14
我對著聊天框愣住。
我的游戲 ID 也是麥當勞漢堡。
但是他從沒有過我麥麥。
都是我 geigei。
我斟酌了一會兒，給他回過去。
【你被奪舍了？】
【為什麼要用這麼正經的語氣跟我說？】
【別這樣，我害怕。】
對方沉默了。
很快，頭像變灰，再次下線。
我將聊天記錄截圖發給佳佳。
說，可能是經過一年的沉淀，小孩哥了。
說得沒錯。
第二天小孩哥就上線和我道歉。
【對不起，昨天沒有和你打招呼就下線了。】
他太客氣了。
我一下子也拘謹起來。
連忙說沒關系。
我到現在還沒問過他上的初中還是高中。
該不會是小學吧？
一想到和我上戰場的隊友，是個玩蛋仔吃麻辣王子的小學生。
我瞬間有點別扭。
我小心翼翼地問他。
【小升初是不是忙的？】
對面回得很快。
【我是高中生。】
懸著的心，一下子就松了。
高中的社畜生活，確實很忙。
難怪他一直沒有上線。
我拉他一起打游戲。
他再次拒絕了我。
【我該下線了，明天再聊。】
那時候，我也只是把他當一個好朋友。
直到那天，爸媽吵架。
我躲在屋子里，沒有出去勸架。
窗外是噼里啪啦的竹聲。
我將自己蒙在被子里，悄悄羨慕佳佳有疼的父母。
一覺睡醒后，手機上幾十個未接來電。
我心慌得厲害。
正要回撥過去，電話又打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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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爸爸媽媽賭氣去離婚，路上遇到車禍，一起走了。
15
我陷深深的自責。
怪自己自私。
往常他倆吵架時，我都會去勸。
唯獨這次，我沒出去。
他倆就以這種方式離開了。
能讓我疚一輩子。
那年冬天，是我過過最冷的冬天。
家里再沒有煙火氣。
只有我一個人，孤零零地過年。
那天，我打算卸載游戲。
突然覺得，網友也是朋友，人生應該好好告別。
結果我一上線，就收到「宋你離開」發來的一連串的消息。
他問我怎麼這麼久都登錄。
又祝我新年快樂。
他溫的關心，讓我尋到依靠。
我蹲在地上，大哭了一場。
問他能不能加個微信好友，我想找人說說話。
他同意了。
那通電話里，我哭得泣不聲，說的話也沒有邏輯。
從小時候被迫看爸媽吵架。
努力考好績去討好他們。
到他們的突然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