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空中再次響起一聲槍響。
「別開槍!」季銘大喊著。
可那枚子彈還是準地擊中了周玉鳴的另一只手臂。
打火機從他手中落,墜腳下的汽油中,火瞬間躥起。
火焰升騰的那一瞬間,我聽見了兩聲「快跑」。
一聲來自遠,一聲來自近。
一聲高昂,一聲低沉。
「快跑。」
遠和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伴著后的一強力,將我一下子推了出去。
季銘飛速站起,出手抓住了我,拉著我向外跑去。
火焰在我們后呼嘯,照亮了整個工廠。
我們拼命跑著,火焰的炙熱漸漸近。
但我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腳步猛地一頓。
我掙開季銘的手,轉再次朝火焰中心沖去。
我的父母!
他知道我的父母!
只有周玉鳴知道我的父母在哪兒!
只有他知道我是誰!
他不能死!
可我還是遲了。
一聲巨大的炸聲撕裂了空氣,巨大的沖擊波瞬間將我掀翻在地。
尖銳的耳鳴聲刺穿了我的腦袋,眼前陷了一片黑暗。
22
我又一次醒了過來。
眼前是冰冷的病房,還有坐在床邊憔悴的季銘。
我第一次看見他這副模樣,頂著滿眼的紅,一臉焦急地看著我。
可是我覺世界好安靜。
從未如此安靜過。
我什麼都聽不到,只能看到他一直在張合的。
醫生來檢查后,才診斷出我聽力損。
他們用文字告訴我,這是炸聲后造的耳損傷,之后會自行愈合,聽力會慢慢恢復。
我機械般地點了點頭。
醫生走后,季銘又關切地手機上打字,問我想吃什麼或者想看什麼想做什麼。
我搖了搖頭,憑著對聲音的記憶,努力地吐出幾個字:「我們分手吧。」
季銘愣了一下,我以為他沒聽懂,準備再說一遍。
可他這時卻開口,了。
我讀得懂,是三個字:「為什麼。」
為什麼?
對啊,為什麼?
我為什麼要和他分手?
這是我醒來后的第一個念頭,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它是怎麼冒出來的。
或許,是因為我本不喜歡他,以前都只是演戲,都是為了利用他報復季氏。
但如今大仇得報,不需要繼續和他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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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是主要原因。
可不知怎麼,我發不出聲音,我想告訴他為什麼,但我說不出。
我的如灌鉛了一般重,手臂上被炸傷的傷口作痛著,更沒有力氣去打字。
我只好轉頭,閉上眼睛,以休息為由回避他。
當人聽不到外界的聲音時,心的喧囂就會變得更清晰。
每天,都會有無數個聲音在我腦海里吵架。
睜眼的時候,它們會爭議現在。
閉眼的時候,它們會審判過去。
季銘每天都會來看我,幫我檢查傷口,詢問醫生我耳朵的恢復況。
我的耳朵確實在慢慢恢復,已經能聽到一些聲音。
每次他來,我都裝睡。
好像閉上眼,我就能逃避一切。
睜開眼看到他,我就思緒萬千。
我偶爾會趁他不注意,瞇著眼睛看他。
他的眼下的灰青一日比一日重。
看到他如此辛苦,我反而有了負罪。
后來有一日,我終于醒著面對他,他很驚喜。
可我跟他說:「不用來看我了。」
他又問:「為什麼?」
我說:「我不想看見你。」
這是句實話,可我說出來的時候心卻在劇痛。
良久,他才回復:「好。」
后來的一周,他真的沒有再來。
反倒是葉爍,他隔天就來看我一次。
他話很多很多,一句話的事他能講一刻鐘。
我耳朵好像激活了自篩選功能,每次都能揀重點聽。
他告訴我,警察徹查了當年的事故,季氏罪名坐實,但當事人已經亡,季氏只是罰了些款,并給予了害者家屬翻倍的賠償。
到頭來,還是用錢解決了一切。
可網絡上的輿論發酵,讓季氏價跌停了幾天。
周玉鳴的住所也被查了,可惜除了些舊服和日用品,什麼都沒找到。
他用的手機和作案工,全都被淹沒在了那場炸中。
就連他的人際關系,也是簡單得可憐。
警察也曾來過醫院,問過我一些綁架細節,但完全沒有問到我和周玉鳴的關系。
周玉鳴走得很干凈,把我也摘得干干凈凈。
好像我只是個無辜的害者。
葉爍還告訴我,工廠那天出警的狙擊手和行隊長,都以重大失誤被點名批評。
周玉鳴的狠戾與狡詐被嚴重低估,行前對現場的報收集也不夠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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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化工廠,卻沒有完全掌握廠的化學殘余品儲量。
……
還有一堆原因。
原來,因為我,這場事故牽連了這麼多人。
他說了將近一個下午。
我讓他不用說了,他真的閉了。
好久之后,他跟我說:「學校的梨花開了,要一起去看看嗎?」
我看著窗外冒出新芽的樹枝,對他說:「好。」
23
我終于出院了,像個正常大學生一樣,正常上課,正常學習,正常考試。
我熬了好幾個通宵,才把落下的課補上。
又熬了幾個通宵,把論文完善,準備答辯。
畢業那天,我和同學穿著學士服一起拍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