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沒幾分鐘，兒子孟松的電話卻打來了。
我這電話，今天還真是熱鬧。
「媽，您又在鬧什麼呢？樂樂不接，飯不做，現在還跟我爸頂。
「爸氣得都不想吃飯了，好好的日子不過，也一把年紀了，您做什麼呢？」
他剛埋怨了兩句，電話就被兒孟竹搶了過去。
開口同樣是滿滿抱怨。
「可不嘛，媽，最近您怎麼也開始懶了啊，這麼晚了還沒做晚飯？好啊。
「我們一家三口都過來吃飯了，希希點名要吃外婆做的紅燒呢，您可抓回來呀，不然今晚且鬧呢。」
「……」
我再度沉默了。
當年孩子們結婚買房時，都特意挑了距離我們一碗湯的小區，說是離不開我們。
兒子和兒兩家，除了周末節假日在外吃大餐外，工作日基本來家里吃飯。
孫子外孫我也是一視同仁，兩個孩子從小一起帶，常常累得直不起腰。
平時也是我從兒園接完希希，再去小學接樂樂，順便買菜回家做好飯，一大家子熱熱鬧鬧吃晚飯。
這兩天希希來了，就沒讓我接。
可是當下，我不知該說什麼。
是該怪自己平時把他們照顧得太好，還是該怨自己不會培養教育孩子，養了一堆懶漢呢？
半晌，我悶悶回道：「你們自己吃吧，我今晚不回家吃飯了。」
5
說完這句，我直接開了飛行模式。
世界終于清靜了。
不知不覺，車子早駛過了我家的站臺。
夜幕下垂，景逐漸陌生，我也終于有了座位。
想來真的諷刺，一頓晚飯沒做，人人都來興師問罪。
可我確診腺癌的報告，就放在客廳茶幾上。
三天了。
沒一個人問過我一句。
他們天天窩在沙發上玩手機、看電視、打游戲。
甚至茶幾上的水果，我每天不重樣換新鮮的，他們也知道自己拿著吃。
可偏偏，怎麼就沒一個人多看眼水果旁邊那本檢報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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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就因為封面上寫的是我的名字，就自被所有人忽略了嗎？
就像我困在這一百來平方的家里，付出幾十年，到頭來卻什麼都沒被看見。
兒經常念叨：「我媽這輩子嫁給我爸算是了大福，一輩子不用出去工作，還輕松當上面的文化館領導夫人。」
親戚也常嘆：「你們家老孟可是大功臣，一人掙錢養活整個家，又培養出兩個優秀的兒。」
想到這，口又作痛，淚水也早已不知不覺流了滿面。
一把年紀了，我怕被旁人笑話，把頭偏得更向外了一些。
城市的夜在淚眼蒙眬中明明滅滅。
可這萬家燈火，竟沒有一盞燈，是真正屬于我的。
眼前突然過來一只白凈的手，遞給我一張紙巾。
還是剛剛的小姑娘。
「阿姨，您眼睛進沙子啦，一吧。」
溫笑著：「窗邊風大，當心冒。噢，我見您提著一包藥，猜也許是不舒服。」
我接過紙巾，點點頭，哽咽著道了謝。
不知怎麼回事，淚水越卻反而越多，幾乎快要決堤。
一個陌生人都能隨手給予的善意，而我的至親家人卻沒給過我一分……
一瞬間，我突然下定了決心。
得不到的和不屬于我的家，不要也罷了。
6
到了終點站，所有人都下車了。
我踉蹌起。
小姑娘見狀，又主幫我分擔了一大半。
我激道：「今天真是太謝你了。小姑娘，你住這麼遠上班已經很辛苦了。」
擺擺手笑笑：「沒有沒有，阿姨我就在您剛剛看病的醫院實習。
「其實剛剛好幾站前就到家了，但是看您狀態……有點擔心，就陪著坐到這里了。您是住這附近嗎？」
我愣住了，特別過意不去。
「我不住附近，要不我給你打個車回去吧……阿姨沒事的，給你添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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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您才應該打個車回家，不好的話更不能勞累。我等您走了，再去對面坐反向的公就行，很方便的。」
「不行不行，都怪我給你添了麻煩了。」
我堅持拉著走到路邊，打了輛車讓一起。
先送回了家，然后再讓司機往我家那邊開。
今天出來檢查，什麼行李也沒帶，我得回家收拾下自己的東西。
小姑娘下車前笑著寬我：「阿姨，其實現在醫療技發達的，放寬心，一切都會好的。」
我揮揮手道別，眼淚差一點又沒忍住。
一整天的煩躁和難過，好像被這半路意外的善意，治愈了不。
回到小區，我路過小區外那家出名的私房餐廳。
以前聽老孟和兒多次說起，這家價格昂貴的私房菜，他們也只是在宴請時吃過，格調很高。
但從沒人提過，帶我這個老媽子來見識下。
可能他們潛意識覺得，家庭婦的份，不配這些吧。
鬼使神差地，我走進了這家餐廳。
一個人吃了頓致的晚餐。
中午買好的菜，早被我下公車后扔垃圾桶了。
以前老想著，為兒孫輩節約點錢。
我花點，就多為他們省下一分。
打個車也要猶豫半天。
現在自己都重病了，該花我就花吧。
也不知道還有幾天能花。
慢慢品嘗完家人曾盛贊過的菜肴，卻恍然發現，其實也就那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