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那塊明亮的備用能源,還染了淡淡的。
我一直知道,自己是會流的。
我會思考,會悲傷和快樂,會哭會笑,還會做夢,擁有一切正常人類的。
我不明白我和他們之間的區別是什麼,但我好像天生就低了一個等次。
我聽見顧宥琛輕描淡寫地對他那些張卻興的朋友說:「就是家里獎給我的寵。」
我他,所以我甘之如飴。
我他,所以我心如刀絞。
我以為夢里的自己會很難過,可是沒有。
我冷眼旁觀著這一切,想起來我被強行扼殺的那些表達。
其實我并不認為自己低人一等,可是我顧宥琛,所以我將他說的話牢記在心里,將他擺放在第一順位。
我偶爾會覺得很痛苦,并不是上的痛苦,而是被迫屈從于不認可的東西的痛苦。
我不是仿生人嗎,為什麼還會因為這樣的東西痛苦呢?
大概所有人都會覺得我很可笑吧。
這些東西,我從來不能和任何人說。
可是現在,我忽然很想告訴隨泱——因為我好像能說出口了。
有什麼東西慢慢地破碎了,我覺上一輕,像是掙了某種鎖鏈。
……
「傻顧宥琛。」
「真腦子有病這個畜生。」
「有機會弄死他。」
我聽見了隨泱的聲音,越來越大。
是他在雪地里抱我回家時罵顧宥琛的話。
于是我沒忍住,輕輕地笑了一聲。
睜開眼,灰霾消失了,世界變得明亮而清晰。
我看見了面容憔悴的隨泱,他上干凈的工作服皺的,臉也十分蒼白,正打著哈欠,在我面前晃了晃手。
「看得見嗎?」
我「嗯」了一聲,覺眼眶熱熱的,淚水一瞬間就流了下來。
他有些無措:「怎麼了?傷口還疼嗎?」
我拼命搖頭,嗚咽著說:「隨泱先生,我不顧宥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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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清晰地知到,再提起他,我沒有毫過往的覺,甚至涌上了一種陌生的緒。
好像是一種不希再看見他的不適。
「是。」
「我不他了。」
「嗯。」
我認認真真地重復著這句話:「我不顧宥琛。」
我不記得自己宣告了多遍,只記得隨泱一直耐心地回復我。
因為從前沒有選擇和說話的權利。
「」是困住我手腳,捂住我口鼻的囚籠。
我試探地說:「我討厭顧宥琛。」
說得出口。
「我恨顧宥琛。」
也說得出口。
「我以后再也不想見到他。」
還是說得出口。
「我看見他就惡心得想吐,」我想了想,用盡我這輩子學到的最惡毒的詞匯,「我覺得他是個小人、敗類、人渣……」
全都說得出口。
我幾乎是歡呼一聲,然后手,下意識地擁抱我面前的隨泱。
但很快,我又覺得自己這樣的舉報十分冒犯,倉皇地想收回手,僵在原地的隨泱卻好像終于反應過來,他慢慢地回抱住我,像是在安我,很輕地拍了拍我的背。
隨后他說:「恭喜你。你自由了,懷夕。」
這句話飽含著許多沉甸甸的緒。
(03)
隨泱為了我的老師。
他開始教我很多東西,一些和我從前的認知相悖的東西。
「但是我教的并不一定是對的,你要學會自己判斷。」隨泱還給了我一臺腦,「你自己覺得什麼樣比較好,就相信你自己。」
因為腦,我見識到了許多不同的世界。
我還看見了有關顧宥琛的新聞。
他好像瘋了一樣地在找什麼人,甚至對一座修理廠掘地三尺,問經理把人藏在哪里。
這段時間他都在各個廢棄的垃圾站搜刮,熱衷于尋覓各種工業廢品。
他甚至發了尋人啟事,只是很快就被顧家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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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他可能以為我被拆了,所以想找我的零件。
但我本不在意,我直接用屏蔽功能,把關于他的詞條都屏蔽了。
隨泱的房子地段偏僻,周圍都沒什麼人住,舉目去是山和樹。
這房子不算大,但是擁有一個小臺,隨泱買了一個小秋千,我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坐在秋千上曬太,如果他不喊我,我可以看著那些樹看一整天。
他從來不問我有什麼好看的,只是送了我一臺相機。
「喜歡的話可以拍下來。」
隨泱說:「到時候我幫你洗出來……」
話音未落,我就對準了他的臉頰。
「咔嚓」一聲。
他錯愕的臉頰被定格在相框里。
隨泱長得很好看。
他眉目疏朗,經常帶著笑,偏淺,很白,整個人都淡淡的,像是被雕琢出來的玉,清俊得過分。
我說:「我喜歡您。」
說的時候覺得理所當然,說完后便覺得溫有些升高。
我有些局促地收起相機背在后,干地說:「如果您覺得困擾的話,我可以……」
我的綁定對象更換了,但是隨泱,和顧宥琛,好像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
比如隨泱教我,可以拒絕他的要求。
但從前我拒絕不了顧宥琛。
比如隨泱說,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不用一直跟著他。
但從前我只能一直跟著顧宥琛。
比如隨泱還說,別人之前,永遠是自己。
但從前顧宥琛永遠是我的第一順位。
我該如何自己呢,這不是和我的核心程序相悖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