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我摟到懷里，兇神惡煞地威脅我。
「好好活下去！長大點，多點，等我的月亮回來了，我就燉狗湯給月亮補子！」
抬頭，靜靜地看了一會月亮的照片，忽然嘆了口氣，然后拿了糖果子，一掰二，分了一半到我里。
許秀蘭著我的，輕輕地說。
「我的寶貝外孫月亮。」
「你是我救的，也得我一聲姥。」
點著我的頭，鄭重其事。
「星星。你就許星星。」
4
許秀蘭將我養得油水，眼睛亮亮。
平時有兩件事最喜歡做。
一是每周都跑到警局，去詢問月亮的下落。
刮風下雨，雷打不。
二是買禮。
許秀蘭很小氣。
對待自己，一塊饃，一口涼水，就能湊合一天。
但是給月亮準備了大大小小，琳瑯滿目的禮。
小到小孩子喜歡的搖晃車、紅圍巾，大到小姑娘喜歡的玉鐲、平安鎖、金墜子。
都小心翼翼地準備好，當作缺失的這幾年，給月亮補上的生日禮。
我曾在村里到跑時，聽到村頭一群老太閑扯。
們咂著，高談闊論：「許秀蘭就是活該！月亮走丟的時候，才多大呀？六歲大的一點小娃娃，特意跟著娘從城里趕回來，就是為了和許秀蘭過個團圓中秋。」
「許秀蘭還稀罕得不得了，抱著月亮親了又親看了又看！結果就趁著個給月亮拿哨子糖的功夫，月亮就走丟了！」
「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居然給月亮兩分錢，讓去路過的賣貨郎那里，自己買個麥芽糖吃，回過神的時候，人早就沒了！」
「能不悔嗎？為了這事，兒和撕破臉，老死不相往來，最后連個養老的人都沒有！月亮一個娃娃，能有多大的命活著？說不定都被賣去當小媳婦了！要我說啊，這許秀蘭就是年輕時脾氣太沖，老了遭報應！」
我愣愣地站了一會，尾也不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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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汪汪大吠，瘋了一樣沖過去咬們的。
誰都不能說許秀蘭！
一點壞話都不能說！
我呲牙咧，繃住，里磨出威脅一般的吼。
「哎喲，哎喲，許秀蘭是個瘋的，養的狗也是個瘋狗！」
們嚇了一大跳，巍巍地相互攙扶著，小腳趕挪步，企圖想要避開我。
我夾，渾都炸開，還想要再沖上去嚇唬們。
卻聽見梧桐樹下遙遙傳來悉的喊聲。
「許星星——」
我回頭。
看見許秀蘭站在樹下，雙眼淚閃爍。
帶著哭腔。
「星星，咱們回家吃飯。」
5
第一次得到月亮消息時，是在一個平平無奇，充足的下午。
我吃完狗飯，躺在許秀蘭邊，有些昏昏睡。
許秀蘭靠在搖椅上，扇著大扇，瞇著眼睛打盹。
「咚咚！」
兩個生面孔的年輕男人，打著赤膊，一個瘦一個胖，開著一輛當時并不常見的昂貴托車，屈起手指，咚咚在許秀蘭柜臺上敲了兩下。
許秀蘭睜開眼睛，仍舊困倦：「要點什麼？」
「兩包煙。」胖子聲氣，「要最貴的。」
許秀蘭了兩包煙，照例塞了一張月亮卡片遞給他們。
瘦子接過煙，起那張卡片瞅了瞅，忽然說：「我認識這姑娘。」
許秀蘭眼睛一下子亮了，幾乎是俯沖過去，盯著那人，聲音都因為張而變得尖銳起來。
「真的？你可看清楚了我月亮的臉？現在在哪呢？」
瘦子晃晃手里的兩包煙：「這煙？」
「拿去拿去！只要能找到我月亮，做什麼都行！」許秀蘭又抓了一把糖果子，使勁往瘦子手里塞。
瘦子也不著急，慢慢地從牙里出幾個字：「那這上面說的，重金酬謝？」
許秀蘭手：「你跟我說月亮的下落，我肯定是給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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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子點燃煙，吐出一圈煙霧，噴在許秀蘭臉上。
「這姑娘去給人當小媳婦去了，手腳不干凈，都快那家婆婆和男人打死了。」
許秀蘭愣了愣，忽然發出尖銳的聲音。
「胡說！你胡說八道！我月亮才十八歲！當什麼小媳婦？！」
「給瘸子養著，長大了當媳婦唄。」胖子哈哈大笑。
許秀蘭幾乎站不住了，抓住柜臺邊角，努力支撐住自己。
「那月亮現在在哪呢？你在哪見的？」
瘦子吞云吐霧，眼神銳利。
「你先給我四百塊錢，我就告訴你。」
四百塊錢，在當時無疑是一筆巨款。
許秀蘭穩了穩：「這不是小錢，你們等等我，我去取錢。」
穿過堂屋，拐進臥室，抬頭終于看不見那兩人影了。
才終于深吸一口氣，巍巍地撥通鎮子上警察局的電話。
話筒剛有聲音傳過來。
就迫不及待，聲音發抖。
「警察同志，請問月亮有線索了嗎？剛才來了兩個小伙子，說找到月亮了，請問可靠可信嗎？」
近話筒，像是近此生唯一的希。
「嘟嘟——」
愣神。
后知后覺發現，剛才的話筒的聲音，是忙音。
電話忽然打不通了。
6
「還要不要月亮消息了？可是快被活活打死了！」
前屋傳來帶笑的喊聲。
許秀蘭忙應了一聲，從枕頭下了四百塊錢，快步走了出去。
兩個人在托車上，笑著看許秀蘭小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