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骯臟的,惡心的喜歡。
火沖天。
我一筆一劃寫的書,一封接著一封躍火海,化作灰燼。
我麻木地看著。
淚痕已經干了。
心底的某好像也塌了一塊兒。
借著火,段亦點了一支煙。
煙霧繚繞里。
他問我:
「沈歲禾,這些年你都是裝的,是不是?你的骨子里還是流著和你爸一樣骯臟的,是不是?」
我茫然地抬起頭。
一時之間,有些理解不了他在說什麼。
十年了。
我以為我逃出來了。
十年了。
噩夢里繚繞的煙霧依舊沒有散去。
十年了。
原來,我從來沒有走出那個房間。
我覺得有點可笑,被煙味嗆了一下,不住地咳嗽起來。
許久以后,那支煙滅在了一地殘燼之中。
段亦從我的側走過,沒有再分給我一眼。
我艱難地開了口,嗓音沙啞。
「哥,你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我的喜歡就這麼讓你惡心嗎?」
段亦沒有回答。
也沒有看我。
漫長的沉默后。
他話音極冷:
「沈歲禾,你要是再認不清自己的位置,就從這個家里滾出去。」
「我說到做到。」
04
這是第一次。
我要學著一個人獨自捱過漫漫長夜。
我的病發時間和緒波有很大關系,段亦明知道我今晚一定會不舒服的。
可他不在乎了。
沒關系。
我總要學會一個人的吧。
我翻出了柜里的所有,一件件疊好圍在自己邊,竭力想象是媽媽在擁抱著我。
盡管,我的親生母親離開得很早。
甚至沒有在我的記憶中留下多畫面。
靠著這一點可憐的想象,我熬到凌晨時分,終于勉強睡了過去。
醒來時,我照了下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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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依舊腫得像核桃。
沒辦法,只好戴上黑框眼鏡遮一遮了。
早八的通識課,我和段亦選了同一門。
以前是為了方便照顧我,現在的況就顯得有些尷尬。
走進教室時,段亦的目毫不遮掩地在我上打了幾個轉,冷嗤一聲:
「你這不是可以一個人過去嗎?以前在我面前裝什麼弱?」
我不想搭理。
他卻面一冷,長手臂攔在我前,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沈歲禾,我問你話呢。」
昨晚剛哭過,淚腺格外敏。
我攥了手,竭力把自己的臉藏在鏡框后。
不想示弱。
不想被看出來,我又哭了。
僵持間,忽然有人手過來,重重打開了段亦的手臂。
一道陌生中帶著點悉的聲音在我側響起,含著十足的挑釁意味。
「段亦,要發癲去隔壁園。校止養狗,有狂犬病的尤其不行。」
我一愣,轉過頭。
不太輕松地分辨了一下,才想起來。
賀灼,我哥的朋友,小時候經常逗我哥哥的那個。
原來他也上了這所大學。
思考的間隙,賀灼已經推著我走了幾步,把面沉的段亦遠遠甩在后。
他把我按在空座位上,順便開了他的室友。
「來來,妹妹坐這兒,別理那傻。妹妹,要不要喝飲料,還是想喝水?」
我呆滯地搖搖頭。
思緒還停留在賀灼把我推過來的時候。
他的手一直沒有真正地到我,只是虛虛地搭在我的背包肩帶上。
看來,他還記得我抗拒的事。
即使已經隔了七八年。
我心頭一熱。
四肢百骸好像都在這一瞬暖了起來。
我對他笑了笑,小聲說:
「謝謝賀灼哥哥。」
「哎。」
賀灼應了一聲,上挑的眼愉悅地瞇了起來,特別像一只狡黠的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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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轉眼就到了下午。
臨別前,我要了賀灼的聯系方式。
往下一節課的教室走時,卻忽然收到了段亦發來的消息。
【歲歲,你的病有沒有發作?】
我握著手機的手了。
還沒想好怎麼回復,下一條消息又來了。
【到一運的材室來。】
【我幫你。】
說實話,我并不想見段亦。
可如果不去,我擔心自己會撐不下去。
我曾經也試過找別的孩子幫忙,緩解皮癥的癥狀。
可一旦——
烈日,,赤,疼痛。
那些被我深埋的記憶便會卷土重來。
目前來看,段亦是我唯一的解藥。
就算今天可以強撐過去,也還會有下次,下下次,躲不過去的。
我總不能因為不想見到段亦,就連自己的人生也不要了。
打定主意后,我走向了運場。
段亦站在材室門口,抱著手臂,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走近的瞬間。
他忽地近,用力把我推進了材室。
手機在沖撞中飛了出去。
本來不及反應,我跌坐在地,手臂被地面出淋淋的傷口。
眼前的鐵門重重關上。
外面傳來落鎖的聲響。
我愕然開口:
「哥,你要做什麼?」
段亦的聲音隔著厚重的鐵門模糊不清。
「幫你治病。歲歲,我已經不想追究這些年你到底是真心還是演戲了。」
「只要你答應我,把這種畸形的徹底切斷在今天,我們就還像以前那樣,好不好?」
刺骨的恐懼爬上我的脊骨。
顧不上傷口疼痛,我爬起來用力敲打著鐵門,聲音抖:
「哥,放我出去。我不喜歡你了,我已經不喜歡你了,你放我出去啊。」
段亦卻只是在外面哂笑一聲,聲線里含著一不易察覺的疲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