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下班回來見到這幕,撕心裂肺撲了上來:「你不是人啊!你給我滾!」
兩人廝打一團,我爸掐住我媽脖子,恐懼得雙眼暴睜:「我有什麼辦法!你不知道他們的手段有多殘忍,我親眼看過他們下手,是真的會砍人雙手,割掉人!」
我媽雙手拼命掙扎,像溺水者,嚨里嘶嘶噴氣,可我爸仍沒收手的打算,他用力用得青筋畢出,就在這時。
砰——
爸爸不可置信回頭。
是我,我高高舉起一座獎杯。
用盡全力朝我爸后腦勺砸下。
05
全省奧數冠軍杯,做工厚重,足以殺。
我腦子那一刻什麼都沒有,空白,徹底的空白,爸爸舞著手去抓,媽媽慌地用一截電線勒住他脖子。
拼命收,勒得我爸眼球起,我趁此機會鉚足氣力,再次砸下。
爸爸癱在地沒了靜,好半天,我媽才巍巍手探鼻息:「沒……沒氣了。」
我們,合謀了爸爸。
保護我是媽媽最本能的反應,想保護我有什麼錯?我不想再被賣,又有什麼錯?
可一旦報警,我們總是錯誤的一方。
一輩子背負上殺的罪名。
我的未來,我的清白,我的人生會就此毀掉。
我們又驚又怕,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媽媽小心翼翼探出頭,整個小巷道里除了月靜靜。
巷口,還有人。
那是個開便利店的老太婆,張婆。
但好在,是瞎子。
我們把爸爸裝進紅白藍袋子,一前一后慢慢拖經過時,張婆忽然開口:「安瑞媽那麼晚去哪啊?」
老太婆佝僂背坐在黑暗里,那雙渾濁發白,仿佛沒有瞳孔的眼睛看了過來。
我媽一驚,手松了,尸袋掉地上。
我媽聲音張得要繃出棱角:「沒啥事,去,去倒點垃圾。」
老太婆面無表看了過來。
「可你這垃圾太大,太新鮮,這樣倒可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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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我整個人瞬間蒙了。
原來張婆天生眼睛異常,但并不是真盲人。
只是一直利用盲人份騙多份補助。
冷汗爬滿后背,恐懼完全掌握了我的靈魂,我簡直要沒法呼吸了,我要怎麼辦?要報警?
還是勒索?可我無分文,能給什麼呢?
老太婆渾濁的眼珠,定定轉向我。
「我可以幫你,如果你愿意相信我。」
07
故事說到這,我有些口了。
周燁聽得神,催促接下來呢,他顯然被故事深深吸引住。
我不著急,而是反問:「如果是你的話,會怎麼做呢?」
他思索片刻:「……我會答應吧,反正都這樣了,不如拼死一搏冒冒險,05 年,攝像頭遠沒現在普及,還是有逃過的可能,不過,一個老太能有這本事?」
我對這個回答似乎不太滿意。
「其實,并不是只有一個選擇啊。」我半張臉陷在影中,低笑。
「我們這邊可有兩個人,張婆只是一個無親無故的瞎老婆子。
「所以,我們也有殺滅口,這個選擇。」
08
看著這樣的我,周燁變了臉。
我抓起他的手,手掌心又又冷,我心疼地捂住。
「殺了,這個念頭確實出現過,我當時腦子很,有那麼短暫的瞬間,我覺自己了我爸,只能孤注一擲,在走投無路的況下,人的賭會徹底發,在生存面前,我們都可以為最瘋狂的賭徒。
「最后,我選擇相信。」
張婆讓我們把尸拖到的廚房,我們照做了。
先問我媽打算怎麼辦。
我媽以前看電視,對犯罪的常識只停留在刑偵劇里的毀尸滅跡:「扔……扔了?扔去海里?垃圾場?」
的胡言語,引得張婆一陣冷笑。
「瞎扯什麼,車呢,你們用什麼拋?打車?坐公?用什麼包裹?袋子還是行李箱?你家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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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沮喪地搖頭,張婆一個個問題現實又尖銳,本無力招架。
「這個點打車,一定會讓人記住,你們連基本的工也沒有,怎麼拋?最近的海灣離這有一百三十公里!
「再說,人的肝溫可以測出死亡時間的,一旦追溯源,你們都逃不掉。」
那怎麼辦,一籌莫展之際,張婆幽幽說了一句。
事倒也不難辦。
「尸沒了……那自然就測不出了。」
09
從那天起,老太太不再賣炸餅。
而是改賣起鹵味。
我媽幫傭,張婆從旁指揮,鄰居好奇,就樂呵呵說:「老婆子我一手好手藝總不能失傳吧,安瑞媽能干能吃苦,咱們合伙發財啊。」
確實,張婆很會鹵。
說要清甜,不厚重堵人,區別就在控火候和撇油上。
「火大了,就會柴,胡底子,火小了,糖味上不了。」
天還沒亮,我媽就騎板子車從批發市場拉回三十斤冰凍,里頭有豬頭豬腳豬大腸心鴨心十幾種部位,我媽張得直手。
「會不會被吃出……」
張婆子立刻瞪了一眼:「誰家不用冰凍?多下料就行了,誰吃得出,對了,你洗豬頭不能懶,里頭耳鼻多,可要把臟東西全洗干凈才。」
可以說,那些天我媽不眠不休,片刻不敢離開鹵鍋。
功夫不負有心人,揭開鍋后,霸道的香瞬間籠罩滿整個房間,我媽不由自主深吸口氣:「真香啊。」
不香,我們給量給得還多,住這附近的手頭都不寬裕,張婆就讓我媽炕好饃餅,把鹵剁碎塞滿饃里。

